粤剧《红头巾》佛山“省亲”:向我们的祖父母辈致敬
佛山日报 2020-10-29 08:45

大戏开演前,记者走入三水赤东村,寻访“红头巾”历史见证人,探究大戏创作的幕后故事。视频/佛山日报记者黄鹤婷制作

粤剧《红头巾》将于10月29日、10月30日登陆琼花大剧院上演,该剧由国家一级导演,中国戏剧梅花奖表演艺术家张曼君执导,国家一级演员,文华表演奖、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曾小敏担纲。

一段历史大幕即将被拉开:八九十年前,广东三水妇女漂洋过海来到新加坡,成为建筑工人,被称为“红头巾”,她们自立自强,用勤劳善良建设和感动了新加坡。大戏开演前,记者走入三水赤东村,寻访“红头巾”历史见证人,探究大戏创作的幕后故事。

粤剧《红头巾》海报

“红头巾”后人评戏:“逼真”

何为“红头巾”?对71岁的赤东村村民邝毅初而言,这不是一个模糊的群像或一个久远的名词,她是抚养自己成人的慈祥奶奶陈群崧。

71岁的赤东村村民邝毅初是“红头巾”之后。图/佛山日报记者黄鹤婷摄影

陈群崧生于1910年,受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嫁给素未谋面的丈夫,他在香港做“巡城马”(粤语警察之意),陈群崧赴香港寻觅不到丈夫,1928年远赴新加坡工地工作,头扎红头巾成为一位“地盘工”(粤语建筑工人之意),一干就是20年。

1948年陈群崧被夫家召回家,认邝伯全为养子,1949年,邝毅初出生。奶奶管这个小孙子为“阿虾”,因为邝毅初体弱多病,奶奶带在身边悉心养育,百般疼爱。

“奶奶在新加坡工作20年,过年没有吃过一只鸡。”邝毅初说,奶奶在新加坡工作时省吃俭用,晚间菜市场收档后捡弃菜,一早煮好饭菜带到工地吃,工作存下来的钱寄回家补贴家用。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家里重修房子,奶奶亲自坐镇,清点沙石水泥,徒手扔砖,亲身演示红头巾们在新加坡工地工作的场景,让邝毅初记忆深刻。

奶奶享年104岁,2014年临终前的眼神让邝毅初哽咽:“奶奶晚年患白内障,没有做手术,视力不好,临去世前,护士帮她清洗眼睛,她能看得见我,就一直看着我……”如今,邝毅初将奶奶从新加坡带回来的玉镯系上红绳,佩戴在身上,以表纪念。

邝毅初结婚时,奶奶曾将自己从新加坡带回的两条金链作为新婚礼物送给新人,如今,他将其中一条作为传家宝,在儿子成婚时送给新人,延续“红头巾”的爱。

9月下旬粤剧《红头巾》首次在三水区文化活动中心大剧场公演时,邝毅初亲临现场观演,这出戏勾起了他对奶奶的回忆:“粤剧对红头巾历史进行还原,很逼真,特别是担砖的情节,就像我阿婆说的一样。”

“红头巾”研究者思考:向祖父母辈中国人致敬

粤剧《红头巾》之所以让历史亲历者感到“逼真”,是因为主创团队深入三水进行了大量的田野调查,创作时间长达三年,仅剧本就修改了三十余稿。

三水区委宣传部群文科科长、区文联副主席黄敏介绍,剧中曾小敏所出演的主人公“卢带好”有历史原型,她的原名是“陆带好”,带着女儿工作在新加坡。

2010年,黄敏曾随央视纪录片《飘逝的红头巾》拍摄剧组走访新加坡,见证了包括“陆带好”等“红头巾”在异国他的故事:“新加坡的许多历史建筑都由红头巾参与建设,当地人尊敬‘红头巾’,在城市中放置‘红头巾’的塑像,将她们的故事收录进小学生的课本,博物馆中积累了大量‘红头巾’图片资料和文献,有专门的基金资助健在的‘红头巾’……”

在新加坡的大悲院(当地福利院)中,黄敏邂逅了神似自己奶奶的“红头巾”卢亚桂,老人谈及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在农村无法维持生计,所以非到这里来不可。”沉重的生活与老人平静的讲述形成反差。黄敏还在新加坡邂逅了二代红头巾(红头巾养女,也从事建筑工作)吴苏妹,她当年80岁,不愿领取新加坡政府的救济金,她说:“反正我还能动,我可以自己养自己。”

中国大陆最后一个红头巾黄苏妹于2015年在三水福利院中去世,黄敏最难忘她的人生故事是:“工地工作时有一个坑,没人敢跳下去,她跳下去,结婚戒指挂住了一个铁枝,为了挣脱,她狠心拽掉了自己半个手指……”

在为书籍《飘逝的红头巾》补遗时,黄敏撰写了四万字的文稿,总结了红头巾的精神特质——自尊自爱,自立自强。

黄敏参与了粤剧《红头巾》创造早期的工作,最终大戏排出,打动她的场景是船底仓的群舞桥段——“红头巾”辗转水陆,经芦苞镇、广州、香港坐货船到新加坡,在密不透风的货船仓底和茫茫大海上,她们忍受着艰苦。有人发现一个洞,可以看见星星和小鸟,姑娘们欢呼雀跃,因为有星星和小鸟相伴,她们看到了自由和希望。

“红头巾折射中国人口大迁徙的一段历史,是女性华工的代笔。在今时今日探讨红头巾的精神价值很有意义,因为我们不能忘记一个国家、一个地方的历史。”黄敏说,“红头巾”不仅属于三水或新加坡的,也属于中国,因为她们是一代勤劳善良中国人的代表,终生勤俭勤劳,牺牲小我顾及大家,勾起我们对祖父母辈的记忆和深情。

文/佛山日报记者黄鹤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