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处有阳光
◎张文艳
趁着假期回老家看望父母，没想到正好赶上冷空气。母亲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不停摇摆的树枝，自言自语地说：“昨天还挺暖和的，一晚上的大风就刮得这么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卖玉米的？回来你也不说一声，我好提前买上。”
每次回家，父母亲总是要到车站去接，为了不让80岁的父母亲惦记，这次回家我没有提前告诉她们。
从小我就爱吃玉米，离开家20年了，老家的黏仔玉米甜甜糯糯的味道，还是忘不了。每一次回家，母亲都早早地准备好，要么是新鲜的，要么是速冻在冰箱的，要么是真空包装的。
“咱们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卖玉米的。”母亲说着就要穿衣出门，我也赶紧穿戴整齐。从南方回到北方还真不习惯这里干冷干冷的气候，一出门我就缩起了脖子，专选有太阳的地方走。太阳红彤彤的，温度却低得很，我明显地感到太阳地比阴凉地要暖和好几度。
母亲腿疼走得慢，我在前面母亲紧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小区门前有一个长长的巷子，巷子口有一个三轮车，一个戴着帽子穿着棉衣的妇女在车前来回走动着。母亲高兴地用手指着说，“那有那有。”
顺着母亲的手指，我才看清楚车上的三个袋子外面零散的玉米叶子，意识到她是卖玉米的。母亲这时也走得快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跟前。卖玉米的妇女一口当地话：“大娘买吧！现出锅的，热乎着呢！”
母亲边挑边问：“明天还有没有了？”
妇女说：“没有了，没有了，这已经是最后的了。”
巷口风大，又是阴凉地，一会儿的功夫我就冻得直哆嗦。猛然发现巷子里面，从两座楼房的空隙射过来一片阳光，阳光金灿灿的，明亮又温暖。“你怎么不到里面去，你瞧那有太阳，这多冷啊！”我脱口而出，真想把她的三轮车推过去，我也能晒着太阳等着母亲。
妇女不说话。母亲挑拣得很仔细，想要把最好最大最甜的玉米找出来买回家。
从坝上草原刮来的西风冷飕飕的，别看只是十月份，却已经刮得像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
“里面有太阳，到里面去吧！”以为她没有听到，我又对着妇女大声说了一遍。
妇女从玉米堆里抬起头，看了看我说，“不冷不冷。”
怎么不冷？我不解，明明已经冷得手脚冰凉，明明有太阳地，为什么不去晒晒。
母亲终于挑选好了玉米，几条又粗又长的玉米棒子拿在手上，冒着热气。母亲很开心，像是拾了个大宝贝，一边走一边唠唠叨叨地对我说：“她的玉米特好吃，花籽的，我一直买她的，几天没见着，没想到今天还真买上了。她们两口子卖玉米、卖菜供着两个儿子上学呢！”
“那是风口，又没太阳。她怎么不去太阳地呢？”买玉米的妇女没有采纳我的提议，我很是不解。
“哎呀，巷口人多，卖得好啊！太阳地在巷子里面，很多过路的人都看不着，冷着不比卖不了强啊。”母亲的白发被大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很开心地说着，随着我的步子扭着不利索的双腿小碎步地紧走。
我赶紧放慢脚步，我想，再冷也要陪着母亲，一起走。
草原牧歌。汤青 摄
风动桂花香
◎徐晟
晨起开窗，风吹帘动，已然有了些寒意。一股浓郁的香气，随风涌入。满屋桂花香！
平日没怎么留意，应该是小区的桂花开了。有些花就这样，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它的花香，总让人陶醉，譬如桂花。
喜欢桂花，源于外婆讲的故事和一首儿歌。
夏天的夜晚，外婆指着天上的一轮圆月，给我讲吴刚和嫦娥的故事。吴刚喜欢上嫦娥，忘了值守。玉帝一生气，罚他到月宫伐桂，砍倒了桂花树，才能见嫦娥。桂树砍了又合，吴刚挥斧不停。顺着外婆的手指，我真的看见了月宫里吴刚挥斧伐桂的身影！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上学时听到这首《小白船》的儿歌，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外婆，想起外婆讲的故事。月宫里的嫦娥、玉兔，还有挥斧伐桂的吴刚，遥远而神秘，熟悉而亲切！
外婆家也有一棵桂花树。碗口粗细，像一把大伞，撑在外婆家门口。米粒大的淡黄色小花，藏在层层叠叠的叶子间，像一群淘气的孩子在门后玩“躲猫咪”，不时又忍不住扒开一道门缝，探出小脑袋笑眯眯地往外瞧。风动桂花香，她们哪里还藏得住踪迹？
桂花盛开时，母亲常带我去外婆家摇桂花。
外婆将一张旧床单垫在桂花树下，我像一只敏捷的猴子，“噌噌”几下，骑在桂花树上，使劲摇晃树枝。一场桂花雨，淅淅沥沥，落在外婆的床单上，落在母亲的头发上，落在儿时的笑声里！
比母亲更手巧的，是桂花嫂。桂花饼、桂花糕、桂花糖、桂花酱……自从桂花嫂嫁到塆里，我们没少尝她做的桂花美味。塆里以前没有桂花树，受桂花嫂的影响，很多人家都在门前屋后栽种了桂花树。每年桂花开时，整个塆子都是香的。后来桂花嫂搬到外地去了，但每年桂花开时，塆里人还会念叨起她。
参加工作后，我曾在家乡一所中学分管学校总务。因为喜欢桂花，我在校园遍种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桂花开时，整个校园都浸泡在桂花的浓香里。
有同学抵不住桂花香气的诱惑，折了桂花带进教室。我上课时闻到，故意笑问:“谁折桂了？”
折了桂花的同学面带愧色，赶紧藏起桂花。
“‘十载寒窗业已成，远携书剑入蓬瀛。一枝丹桂鳌头折，万里青云足下生。’同学们，老师希望你们有折桂的勇气！”听懂了我的意思，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但从那以后，没有同学再折校园的桂花了。
因为工作调动，如今远离了故乡。但阵阵桂花香里，一些人，一些事，仿佛就在眼前……
统筹/珠江时报记者 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