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不管谁打听,你就说派出所民警全是笨蛋!”【派出所里的故事】
中央政法委长安剑 2020-10-09 21:36

导语

长安君(ID:changan-j):

派出所里,什么事都可能遇到。你想到的,想不到的,每个派出所民警都能喋喋不休的给你讲几天几夜。今天给大家分享的这篇文章,也是一件小事——一位煤老板的煤被偷了。

接警后不到4个小时,被盗的煤就被找到了。但派出所所长却对煤老板说:“记住,不管谁打听,你就说派出所民警全是笨蛋!这案子破不了了。”

“小丁上午根本没来上班”

以前,我们这儿遍地煤老板。

身为派出所民警,不管是老板还是打工汉,只要是群众,我们都会一视同仁。老板沦为打工汉,打工汉变成老板的事情,我们都见过。

有天中午,一位姓王的煤老板来派出所报案,说他的煤被偷了。

所长问:“偷走几袋?”

王老板带着哭腔说:“几袋?人家开卡车来的好吧,我至少损失上万元。”

所长正在发懵,王老板又说道:“光天化日的,这也太没有王法了。” 

在我看来,他这句话是埋汰咱派出所辖区治安不好,因为不管什么样的犯罪案件,只要沾上“光天化日”的边,立马给人一种性质恶劣的感觉。

但所长说:“盗窃只看时机,不分白天晚上,你不懂别乱说话。”

王老板顿时闭上了嘴。

“这堆煤值多少钱?”

“30万!”

“依你的经验,大概被偷走了多少?”

“起码一卡车,还是带挂的车。”

“货场里装摄像头了吗?”

“没有。那是我租的场地,有围墙有铁门,还有两个人在上班,一个看门的木老头,一个守货的小丁。”

说到这儿,事情就有些玄乎了。除了没有摄像头,货场该有的都有,怎么大中午的会被盗呢?

我和搭档老李去勘查现场,那煤堆果然缺了一个角,地上卡车和铲车的轮胎印清晰可见。可惜的是,货场外面那煤尘飞扬的土路,也没有摄像头。

看门的木老头说,中午12点,他锁好铁门回家吃饭;下午2点来时,发现铁门开着,大铁锁也没了,煤已被盗。

和老实巴交的木老头比起来,守货场的小丁有点特别,他说上午11点离开,下午2点半来时,煤已被盗。

但木老头说,小丁上午根本没来上班,而平时中午两个人都是轮流回家吃饭。

在货场,小丁老跟着我们,问谁话他都想凑近听,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让人很不踏实。

真蹊跷!货场哪天中午都有人,偏偏今天中午没人,还偏偏今天就被盗了。

我和老李商议后认为,有内鬼。

可内鬼是谁呢?

木老头很正常,小丁有些反常。但办案不能靠猜,凡事都得重证据。

商量了半天,我俩决定别管“鬼”了,先找车。

“谁给钱我就给谁干活。”

拉煤的卡车不好找,就算上公路去查路面监控,那一辆辆的卡车也无法甄别。

我和老李分析了一下,铲车公路长途奔袭来偷煤的可能性不大,会不会是从周边哪个小煤场过来的?

按照这个思路,我俩开始一路走访。

没想到,还真在一家煤场找到了那辆铲车。

我觉得,之所以能顺利找到铲车,完全和铲车司机有关。

那司机是个女的,体型超胖,脾气超大。听我们询问中午干活的事情,她想都没想就说中午去货场帮人铲走了一卡车煤,但人家是花了200块钱雇她去的。

这态度,不像是嫌疑人的同伙。

可当我们再问雇主是谁?卡车司机是谁?卡车车牌照之类的事情,她除了说雇主是一个小伙子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还让我们别耽误她干活。

老李说:“我明白告诉你吧。你中午铲的煤,那是有人在盗窃。所以你仔细回忆回忆,不然就跟我们回派出所。”

女司机瞪着眼睛嚷嚷道:“我哪知道他们在偷煤,谁给钱我就给谁干活,我干吗要去派出所。”

我笑着说:“大姐,你幸亏开的是铲车,你要是开坦克,人家给你200块钱让你开炮,你也开?”女司机大声道:“开!”

说话间,我们的身边围过来十几个手拿铁锨的临时工,他们专门帮人卸煤装煤。

一开始,十几个人都不说话,但显然他们和女司机很熟悉。见我和老李态度诚恳,每句话都在理上。有位年纪稍大的男人劝女司机:“你知道什么就对警察说吧,人家也不容易。”

女司机犹豫了一会说:“那个开卡车的司机我好像见过,不过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什么样的卡车?什么颜色的?去哪家拉过煤?”十几个临时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这些人常年在各个煤场、货场打临工,认识很多卡车司机。

我一看有戏,赶紧把烟掏了出来。一包烟20根,正好散完。

散完了烟,我试探着给女司机点火,谁知她也没客气,头一低抽上了。行吧,大姐你豪横,现在该静心想事了吧。

卡车是“绿蛤蟆”(绿色的带挂卡车),男司机40多岁还带着个小子,以前常去三岗煤场拉煤……

线索一点一点被放大。

最后,大家一致确定卡车司机是一个叫刘某的人,而他的车挂靠在某货运车队里,这让我和老李欣喜若狂。

“你不想知道谁是内鬼吗?”

接着,我和老李火速赶到了货运车队,拿到了刘某的手机号码和车牌号,但刘某的人和车都不在车队。

我感觉,如果刘某是嫌疑人,开着自己价值几十万的卡车去盗窃,风险太大;

如果他不是嫌疑人,那么他和铲车司机一样,也是被雇佣的,这样的话,他应该没有防备。

但没有查证,谁心里也没底。

最后,我们决定把刘某“请”回车队,看他有什么表现。

我们听到刘某有个小名,叫老六。来到车队外面,我开始用火烧眉毛的语气给刘某打电话。

“喂!老六,你不在车队啊?赶紧,我这煤要转场。”

“我在外面呢,你,你谁啊?”

“我是谁都听不出来了?哎哟,烦死了,我现在到处找车,你赶紧说,你多久能回车队?”

“我,我大概半个小时吧。”

“好,搞快点!”

说完这句,我立即挂掉了电话。

没有一个卡车司机会放弃挣钱的机会,刘某如果正常,他应该会回车队;但他要是再也不回车队,就说明有嫌疑且被惊动了,大不了回头慢慢抓。

我承认,这里面有赌的成分。

我和老李坐在门卫室里,20分钟后,一辆“绿蛤蟆”喘着粗气开进了院子。

我一看车牌照,是刘某回来了。

等卡车熄火,刘某和跟车的(他儿子小刘)下了车,我和老李走了过去。

看见两位警察,刘某有些不知所措。等我说出:“刚才那个电话是我打的。”他顿时愣住了。

据刘某回忆,临近中午时,有人来车队,花了420元钱雇他去转运一车煤,提货地正是王老板被盗的货场。但是付运费的人既没有留名字,也没留手机号码。

真话假话,我们待会儿再查证。但区区420元的转运费,跑长途肯定不够。

我问煤卸在了哪里,这爷俩说出了一个地方,那是距离案发现场十几公里外的一个村子。

我让老李把老刘带回派出所,然后脱掉警服,和小刘骑着摩托车去找煤。

很快,在一个路边,小刘指着远处一个私人煤场说:“你看,最外面那一堆煤,就是我们拉来卸下的。”

这时,我低头看了看表。从接到报警到现在,不到4个小时,被盗的煤就被找到,今天是个好日子。

给刘某父子俩谈完笔录,还是没人知道这起盗窃案的嫌疑人是谁。

因为刘某和铲车司机说的大致相符,是一位20多岁,本地口音,没什么明显特征的小伙子雇佣了他。

我们安排了辨认,小丁的照片被掺了进去,但这3个接触过嫌疑人的人,没有一个指认小丁。

为了打探货场消息,所长把王老板叫来了。得知煤已经找到,王老板喜出望外,连声夸赞派出所厉害。

所长说:“记住,不管谁打听,你就说派出所民警全是笨蛋,这案子破不了了。”

王老板惊恐地说:“那我不是昧着良心说话吗?那不行。”

所长说:“我不知道你平时对手下人好不好,但这案子不简单,你不想知道谁是内鬼吗?”

一席话,让王老板目瞪口呆,缓了很久,他才沉着脸说:“好,我照办。货场这边有什么动静,我立即告诉你们。”

这是一起预谋已久的盗窃案

交待完王老板,我们换上便衣,来到了那个路边的私人煤场,这时已经是夜里9点,四周一片漆黑。

经过调查,这煤场是边上村里一位鲍姓男子的。我正用手电筒照着,给所长看那堆煤,突然远处一个小伙子大声训斥着走了过来,“你们干什么的?”

所长说:“买煤的。”

“深更半夜的,买个屁煤。”

一句话,把我们都逗乐了。这是好汉,硬气,不过他可能没发现我们有四个人,四个警察。

现在,谁靠近这堆煤,警察就查谁,你算自己送上门的。把小伙子请回派出所,他说自己是给鲍老板看煤场的。

那堆煤,听说是老板一个朋友说暂时在煤场堆几天,找到买家就拉走,但那个朋友是谁他也不知道。

事情总算有了点眉目,我们把鲍老板请到派出所。

“那个朋友”是鲍老板同村的男子小韩。

接下来的日子,货场照常运转。

我和老李像串糖葫芦似的,先找到了小韩,又连续抓到了小韩背后的3个嫌疑人。

但直到抓住最后一个人,案件才真相大白。

内鬼,竟然是看着老实的木老头。

这老家伙夜里在货场约嫖,一来二去,煤被那女的盯上了。这女的回去跟自己的男朋友说,货场里有很多煤,于是他们就和木老头约定伺机盗窃。

案发那天,正巧小丁没来上班,木老头提前透露了消息,然后中午故意没锁门,还带走了明锁。

接着,嫌疑人就雇车来到了货场。

这是一起预谋已久的盗窃案,可谓是机关算尽,但结果依然是那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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