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拨”一字可追溯到《诗经》,“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其意为大树轰然倒下,连根拔起之时,树的枝叶虽没有丝毫损伤,但其根本早已腐朽败落。因此,“拨”富有用手或工具推开、撩开其表看其内的意思,后来再简化为手指或棍棒等推动或挑动,引申义是“治理”。
但这样仔细查阅文字的事情,对于小学生来说还太遥远,对于我的一年级孩子们来说也太难了。他们分不清形近字“拔”和“拨”,屡屡做错题,我在办公室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好法子让他们辨析这两个字。
我站在讲台上,扮演着一个夸张的演员,时而像个大汉一样力拔山河地拔起一根小胡萝卜,告诉他们把藏起来的东西提起来才叫“拔”;时而撩开头发,告诉他们像推开头发一样用手或工具推开才叫“拨”。孩子们高兴地看完我表演后,才点点头。这时,林同学又不顾课堂纪律大声地冲我喊:“老师,拨打电话是不是这个拨?”我在讲台上愣了两三秒,才故作严肃地请她下次记得要发言先举手,接着开始解答她的问题。
我想起小的时候,爸爸为我买的一个玩具电话,它是复古的款式,十个按钮围成一个小圈圈。若要拨打电话,一定要用手指按住一个数字孔,并推动数字转一小圈,这一连串的行为要用手来推。我猜想,这就是最初为什么用“拨”电话,而没有用其他文字的缘故吧。
我向孩子们询问他们是否拥有过这个玩具,不料孩子们完全没接触过老式电话,我转身在黑板上拙劣地画了大概形状。孩子们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我。“下课,老师给你们看图片好吗?”我补充道。
下了课,孩子们看着老式电话的图片,惊奇地哇哇大叫,又围着我叽里呱啦地问起来,“老师,老师,后来电话怎样变成小小的?”“老师,老师,你也用过这样的电话吗?”“老师,我家为什么没有这样的电话?”……
时代变化太快,我的童年和孩子们的童年似乎隔着银河一般远。原本理所当然的答案,难以解答孩子们心中的好奇和疑问。
和现在刚读一年级就会吩咐智能手机播放视频的孩子不同,我在他们这个年纪才第一次看到电话。为了接受更好的教育,爸爸妈妈把我从老家接到城里读书。漫山遍野跑惯了的“野孩子”到了城里,看不见茂密的树木,只知道城里到处是平坦的马路。没有树那就给自己创造“树”吧!马路边,一排排红色的匣子就是我的大树。我从敞开的小门走进去,把两只脚搭在匣子左右,施展我的爬树本领,一跳一挪往上爬。偶尔会有一两个阿姨或叔叔拉开我,自己站到匣子里面。我隔着玻璃站在外头,想要搞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只见他们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小纸片,从机子的下方塞进去,然后拿起挂在左边的长条机器,最后在突出的按钮上按来按去。经过一番操作,他们便开始对着机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实在搞不懂,一个人对着机器说话是很快乐的事情吗?
再后来,我知道了那是电话亭。再后来,电话亭消失了。再后来,家里的铺子里也拥有了一部电话机。这部电话机比匣子里的电话要小得多,也不用塞小纸片给电话吃。爸爸将家里的电话生意郑重地交给我和姐姐,如果有人要打电话,我们可以收一元钱。我和姐姐每天都美滋滋地守着电话,恨不得把路边的人都拉来我家打电话。可惜的是,我和姐姐的小生意总是敌不过对面那家的老板娘。老板娘家做烟酒生意,家里有五部电话机。电话机还用玻璃围起来,一部电话一个小房间。价格更不用说了,只有我们一半的一半,两角五分钱一分钟。凡是路过她家的绝不会到我家打电话。就连我也瞒着爸爸偷偷去老板娘家打了几次电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老板娘家的生意也越来越差。最后,她卖了铺子,关店了。
越来越多的人不需要电话机,因为人们有了手机。比起大块头的电话机,人们更爱轻巧的移动电话;比起功能单一的电话机,人们更爱多功能的智能手机。
如今,除了电视上播放的广告会使用“拨”电话一词,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更爱用“打”电话一词。时代掀起的浪花覆盖了沙滩,留下的是“拨”字,卷走的是过时的科技。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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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旭玲
作者单位: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中心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