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永
今天在公司饭堂用餐,一道熟悉的菜肴在我面前显得格外醒目,哪怕是我这600多度的近视眼在没有戴近视眼镜的情况下也能“一目了然”。对,就是这最熟悉的香味及深印于我脑海里它那独有色泽的一道普通人家的平常菜肴——煮南瓜。不知不觉中,又到了收获南瓜的季节了,不经意间勾起了我那一段段关于南瓜的昔日美好忆记。
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农民的儿子,种过田,插过秧,种过青菜收过瓜,有过贫苦的童年生活。这种经历却从来不曾让我有那种在别人面前觉得自己就低人一等的自卑感,反之,我认为这种经历才是成就了今天的我的一个至关紧要的因素。
犹记得,儿时的我是一个比较粘大人的调皮鬼,整天跟在农忙中母亲的背后,她耕地,我施肥,她除草,我帮忙整理。身边的人都说我年少懂事,懂得为母亲分担,孝顺父母。我知道她们是在说玩笑话,但是我又怎么会轻易告诉她们,我只不过是一个还离不开母亲的笨小孩。在积年累月的“帮忙”之中,我也学会了许多关于农作耕种的技术,然而,我这自以为是的“技术”在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母亲面前显然是小孩子玩过家家。
或许是乡村习俗,生活习惯的缘故,家乡的房子通常是前半部分用作住宅,住房的后面会圈起院子,圈成菜地,这样一来,日常管理菜地就会方便得多了。就这样,我家后面的院子就成了母亲的私人农场,每当有空闲时间,母亲都会在那片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游乐场上玩弄着她所喜爱的花花草草、瓜瓜果果。为什么说那是母亲的私人游乐场,因为她总是推说菜地里有用作肥料的粪便臭味,又或是怕别人踩踏瓜菜,而一直不允许别人踏入半步,坚持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独自忙碌。当然,我这个离不开她的笨小孩有自由进出院子的特权,因为这个特权是我死缠烂打,苦口婆心,并一直在大献殷勤而得到的。
在母亲的私人农场里,我们一年四季都能够看到不同时令的蔬菜瓜果,林林总总,种类繁多,当中最让我为之喜欢的当属南瓜。母亲种的南瓜个头通常比较大,所以儿时的我曾受童话故事的南瓜车梦想所渲染,梦想着总有一天能够制造一辆属于自己的南瓜车,并用这辆南瓜车带上母亲到外面的世界去旅游。
母亲所种植的南瓜有两个品种,一种是类似于冬瓜一样的长条形瓜状,而另一种就是我们最为常见的车轮形瓜状。从前,我们家乡的人要么只能结出长条形南瓜,要么是只有车轮形南瓜,像母亲种的那样在一条瓜藤里结出两个种类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所以,平常常常看到有前来我家“拜师取经”的人,而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为她们讲解,那些在种植过程所需要注意的技术问题及她独有的“秘方”。每见及此,我都能感受到母亲发自内心的自豪感,毕竟这是她悉心经营出来的劳动成果。一个没念过书的农村妇女,其实思想很朴实,能够帮助到别人,并且在帮助的同时又可以得到别人的赞赏,对于她来说已是最大的满足。
一年之计在于春,对于一个农民来说,春天的播种固然重要,但播种之后的一路悉心栽培同样是毋容忽视的。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迎接一个对于自己一直辛勤付出的肯定——丰收。每每到了收获南瓜的季节就是母亲最开心的时候,一张看见谁都能一直保持欣喜的脸容,只因为她终于又可以将自己一年辛苦所得来的成果与街坊邻里一起分享了。而这种季节,也是我们一家人承受着处处皆南瓜的季节,南瓜汤、南瓜粥、南瓜饼……母亲总是变着法子让平日里饭桌上一切能与南瓜沾上边的食物都加入她的得意成果,甚至有许多是我们压根就无法想到的也都被她牵强地添加进去。谁能想到,一个农村的家庭主妇,为了一个家庭的持续运转,为了自己的儿女不受饥饿之苦,能做出哪些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底气的事来。
出来工作多年,几乎每次收获南瓜的季节都会收到母亲的南瓜,要么碰巧回去办事,要么有朋友过来被母亲要求“顺路”带来,要么,就是母亲的以想见我为借口带过来。我知道,因为她知道我对她的南瓜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怀。这些年来,经过努力拼搏终于能在离家乡不算太远的工作地置业成家,平常闲时也都有接母亲到家里小住,可是,纵使我再怎样故伎重演,死缠烂打都始终无法说服母亲留在身边长住。换来的只是生活无法习惯等借口,而后带着对儿孙的诸多不舍匆匆离去,回到那片她认为只属于她的地方去。我知道,她是对那片陪伴了她大半辈子的土地有着太多的不舍。作为儿女,同样亦已为人父的我,其实所祈求的并不太多,只想在有生之年,在尚有能力的时日里能够多陪伴那生我养我育我的父母。因为我知道并且清楚的明白一句深刻而又沉重的古训“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我不能让自己人生的后半部分岁月里,会有这样愧疚的事情出现。
这在外谋生的十数年岁月里,我始终没有在这片曾经努力拼搏,并且一直都很努力试图融入其中的土地里感受到儿时的家的温暖,哪怕我已经把家庭安置在这片土地上。我想,因为我这个家里面没有母亲在,没有母亲的南瓜,没能嗅到那片母亲一辈子悉心经营的土地的特有气息。
(作者为新宝电器公司机械制造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