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一到，菜园子里长满了苎麻叶子。

在村子，苎麻是春天的吉祥物。山区平地，田野丘陵，菜地里长满了这些绿色的精灵。苎麻发达的根蔸在疏松的土壤中不可阻挡地生长，而茎叶穿透深厚的土层，在地表摇曳着身姿。

苎麻属半灌木，高不过一、两米。这植物生长速度快，雨水过后便迎来疯长。这植物的叶子青绿，表面粗糙，背面长着密密的绒毛。早晨到菜园子，朝露沾染在叶面上，在晨光之下，一闪一闪的，发出亮晶晶的光芒。上了年纪的老人说，摘苎麻叶就要趁露水时采摘，才能保持其新鲜度，其时叶径柔滑，做出来的苎麻饺味道筋道。

村子里做苎麻饺做得最好的人，当数朝英伯母。我少年时，朝英伯母已年逾古稀，但她是织布传统工艺的手艺传承人。朝英伯母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嫁到临组黄土岭，小女儿嫁到十里开外的南雷庙。儿子在县里的国有单位工作，常年在外，很少见着人。朝英伯母的老倌叫昌贵伯，这老人性格刚烈，凡事爱理论一番。夫妻两人相依为命，过着男耕女织的日子，有时还经营着小本买卖，卖的是一些香火爆竹，生意不温不火，生活亦不咸不淡。

每当春季一到，朝英伯母的儿子就会挑晴朗的日子回村子里一趟。他在单位买来了洗过的煤炭，给二老送来，在家作煤球。这天早上，朝英伯母定会跑到菜园子里采摘新鲜的苎麻叶，用水洗涤干净，置于米筛上晾干水份。待到用抹布将石臼擦拭干净后，便开始起杆，将苎麻叶子倒入，舂碎。然后又将备好的糯米倒入一起，开始在石厩里舂掏。直到苎麻叶和糯米都成了浆泥，开始收舂。用一个圆形的米筛，下面垫块纱布，堆放着。

等柴火一起，大锅架上灶，水烧开，蒸笼上冒着白色的雾气，就可以做饺子。朝英伯母说，蒸苎麻饺的纱布要用井水浸润，这样蒸煮的时候，不会沾粘。

只见她用手捏一团苎麻叶浆泥，置于手掌心，上下拍打成圆形，或椭圆亦可。待放满一锅，就开始起猛火蒸，一般八分钟左右，苎麻饺就熟了。这时，用一个竹筛盛着。她说，用瓷碗盛装易起水蒸气，底下一面会发泡发白，影响口感。

全部蒸熟后，柴火灶后面的白米粥也跟着熬煮好。用盘子装上一盘苎麻焦，碗里装上酸豆角，再炸一碟花生米，掏上几碗糯米酒，一桌花花绿绿的美食旋即跃入眼帘。一时间，堂屋四周都弥漫着苎麻的焦香，糯米的酒香。

朝英伯母与我们家共用一个屋堂，虽不是一个家族的，也有着深厚的渊源。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老人每次做苎麻饺时，或多或少会端一些给我们家。母亲便呼儿唤女，我们飞奔而来，狼吞虎咽。

苎麻虽是织物，也可药用。《本草经疏》记载：“病人胃弱泄泻者勿服，诸病不由血热者亦不宜用。”据说，苎麻性寒，能主治感冒发热、麻疹高烧、尿路感染、肾炎水肿、孕妇腹痛、胎动不安、先兆流产、跌打损伤、骨折、疮疡肿痛、出血性疾病。内服煎汤，或捣汁。外用可捣敷，或煎汤熏洗。

难怪故乡人说：春吃苎麻饺，去医治病灶。如此想来，便是有其科学道理的。尤其吃了苎麻焦后，通便亦顺畅许多，大抵是有其清理肠胃的神奇功效。

只是，苎麻饺在过去毕竟属于粗粮，一度，吃这粗糙食物的人随着生活越来越好而越来越少。近来，越来越多的人追寻健康，追求田园生态的生活，这种带着家乡味与儿时记忆的食物，又回到生活中来，寻常百姓家又兴起做苎麻饺。

作者：安淑（佛山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