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秋

　　近日做梦，梦见给爸做各种好吃的，爸很高兴。其实爸生前那一个月，几乎不吃什么东西。我不信来世，只信今生，我想在爸活着的时候多尽点孝心，但是爱吃的爸爸最后不能吃东西，成了我最大的遗憾。因为老是惦记这事，梦里就不停地给爸做吃的。他要在梦里吃了，我会笑醒，如果没吃，醒来我会惆怅很久。

　　都说女儿是爸的小棉袄，其实爸才是女儿的大棉袄。我这人从小爱哭，哭起来没完没了。每到晚上，我一哭起没完，爸就横抱着我踱到屋外，边慢悠悠摇晃，边让我看星星。那时农村的夜晚很静很黑，星星很多很多地挂在夜空，我看着星星，慢慢就睡着了。

　　白天，爸爸当老师，没到上学年龄的我会坐在教室旁听，很早就接受了语文教育。放学后，爸爸挑一副担子，一头挑着我，一头挑着石头去自留地里干农活。爸爸在前边锄草，我在后面的地里随便玩。晚上村里放电影，战争片我也没兴趣，一会儿就困了，爸爸背起我，我伏在爸爸身上睡觉，爸爸一路吹着口哨把我背回去。悠扬的哨音，温暖的肩背，一直幸福着我的童年。

　　后来我结婚生子到了南方，爸退休后帮我接送小孩、买菜做饭，没有半句怨言。孩子长大后，爸回北方到敬老院，我每次回北方，爸都老早站在门口等我，领我吃我爱吃的东西。

　　这样慈祥的爸爸有一天忽然生病了，而且是癌。我知道后感觉五雷轰顶，爸一直那么强壮，怎么会生病呢？最主要的是，总觉得来日方长，我好像没为爸做过任何事情。

　　请了假回老家陪爸手术，手术完问医生爸还能活多长时间，回答是半年到两年半。爸坚持了一年半，开始不爱吃东西，哥哥打电话说，爸可能快不行了。我回北方，把爸接到南方，我想让爸最后在我的关照下走完一生。

　　上天开恩，在我的调理下，爸又开始爱吃东西，也能和人打麻将了。那一段时间，我边给有糖尿病的爸打胰岛素，边给他买各种吃的，做各种吃的。如果继续这样多好，但病魔终究无情，10个月后爸开始咳嗽，去医院检查，癌细胞扩散。不想做化疗，想保生活质量，但已保证不了，爸住院期间，我一日三餐做各种好吃的给爸，但他只吃一点点。坚持了两个多月，爸连喝水都要喷出来，一点胃口也没有，只靠营养液维持。唯一欣慰的是，爸并不疼痛，没有让人揪心的喊叫，一直很清醒。

　　那天哥哥从北方过来，第二天我给爸做了蛋奶，喂爸，爸竟然吃了，他平日爱吃的橘子和山楂罐头也吃了，我很高兴，以为见到儿子，爸的病好了一大半。没想到，那天夜里爸就昏迷，再也没有醒来。我在床前握着爸温暖的大手，知道今生我们父女的缘分已尽，哭得抬不起头。

　　如果来生还做父女，我一定早早为爸做些事情，早点为爸奉上一碗粥。逝者已矣，我现在能做的，是把在世的妈照顾好，让人生少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