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制日报记者 徐伟 侯建斌

巴黎圣母院火光冲天。

法国当地时间4月15日下午6:30，有着700年历史、世界最伟大的地标性建筑——巴黎圣母院迎来了至暗时刻——一场始料未及的大火猝然而至。

火舌肆虐，浓烟滚滚，大火在炙烤着华丽精美的巴黎圣母院，更灼烧着世人的目光和神经。全世界在为巴黎圣母院哭泣、祈祷。

就像有人评述的那样：巴黎圣母院在残酷的法国革命和20世纪的世界大战中幸存下来，但在令人恐惧的短暂时间内，这场大火毁坏了巴黎乃至欧洲的象征性建筑。

值得庆幸的是，目前火势已被扑灭，巴黎圣母院的主体结构虽被保住、两座塔楼被成功获救、塔顶的一些著名雕像也幸免于难，但其三分之二屋顶已荡然无存，其中包括最具标志性的93米高哥特式塔尖。

尽管巴黎圣母院起火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但这场大火也引发诸多反思：高层建筑灭火为何如此之难？古建筑火灾频发如何避免悲剧不再重演？

烟囱效应增大扑救难度

巴黎圣母院始建于1163年，在1345年全部完工。圣母院建筑总高度超过130米，是欧洲历史上第一座完全哥德式的教堂，也是巴黎历史悠久最具代表性的古迹。

当地时间15日下午6点50分左右，根据法国消防部门消息，巴黎圣母院大教堂屋顶上冒出火焰和烟雾。晚上7点40分，火势蔓延到巴黎圣母院大教堂的尖顶上。虽然消防部门及时介入，但为了不给圣母院主体和周边建筑造成更大的损坏，灭火飞机等重型设备未能派上用场。

随着火势持续发展，许多巴黎民众聚集在巴黎圣母院周围。看着大火侵蚀这座古迹，有人忍不住哭泣、有人跪地祈祷、唱起了祈祷歌曲，为巴黎圣母院祷告。

在法国400多名消防员奋战了5个小时之后，大火被扑灭。教堂的主体结构被挽救，但内部装饰尽数全毁。巴黎消防队长告诉媒体，两座宏伟的塔楼已经得以“整体保存”，但教堂屋顶的三分之二被摧毁。不过，一些文物得以幸存下来。

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样的至暗时刻，并非只发生在法国。

2017年6月14日，英国伦敦一栋24层的廉租公寓发生伤亡超过100人的重大火灾，举世震惊。

2010年11月15日，上海静安区一高层住宅发生大火，致58人遇难，70多人受伤，房产损失接近5亿元人民币

2009年8月10日，香港旺角嘉禾大厦发生大火，造成4人死亡，包括，2名消防员殉职，另有57人受伤。

2009年2月9日，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央电视台新址园区在建的附属文化中心大楼工地发生火灾，共造成1人死亡和7人受伤。

随着经济的迅速发展，结构复杂、人员密集的高层建筑大量涌现，为城市的经济发展和现代化建设带来生机与活力的同时，也给消防工作带来了困扰和危机。

高层建筑灭火是世界性难题。中国人民警察大学消防指挥系主任吴立志教授告诉《法制日报》记者，高层建筑，即超过10层的住宅建筑和超过24米高的其他民用建筑。高层建筑火灾已成为威胁城市公众安全和社会发展的主要灾害之一。

“我国高层建筑火灾形势十分严峻。”吴立志说，国内高层火灾发生起数较多，近10年来全国共发生高层建筑火灾3.1万起，死亡474人。其中，2017年，我国高层建筑共发生火灾5046起，高层建筑火灾数量大幅超过近十年来高层建筑火灾的平均数。

吴立志坦言，高层建筑火灾的扑救难点，在于其建筑特点和结构方式易形成立体燃烧，同时，复杂使用功能和布置形式大大增加了火灾扑救难度。

何为立体燃烧？为便于理解，吴立志引入“烟囱效应”这一概念：许多高层建筑内部上下贯通，内部存在大量疏散楼梯、竖向管道井、中庭和玻璃幕墙缝隙等，一旦发生火灾，这些部位易产生烟囱效应，成为火势垂直蔓延的主要途径。同时，火势还可通过门、窗、吊顶、走廊等途径横向蔓延，也能通过横向的孔洞、管道、电缆桥架蔓延。

与此同时，由于高层建筑复杂的空间结构，对火灾时消防员铺设水带有较大影响。此外，高层建筑往往体量庞大，通道复杂，人员过度集中，复杂的通道容易使人迷失方向，影响人们在发生火灾时的疏散逃生，也是高层建筑火灾伤亡人数多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此，中国人民警察大学消防指挥系火灾烟气控制研究中心主任李思成教授表示认同，“建筑高度增加和复杂平面布局确实增大了灭火作战难度。”

李思成介绍说，目前，世界上最高的消防云梯大概能抬升到112米，约40多层楼的高度。而国内目前最高的消防云梯车是101米，约35层楼的高度。这与动辄几百米的高层建筑相比，显然不在一个维度。

“因此，高层建筑消防安全必须以自救为主。”在李思成看来，要把着眼点放在充分发挥高层建筑内的安保人员、管理人员、工程技术人员以及高层建筑内各种固定和移动灭火设施的作用，力争在短时间内及时发现和处置初起火灾。

吴立志告诉记者，扑救高层建筑火灾，能否及时不间断地组织向火场供水，满足灭火所需要的水量和水压，直接关系到灭火战斗的成败。要充分利用建筑固有消防设施供水、移动消防装备与固定消防设施相结合供水。

应将防火摆在突出位置

巴黎圣母院大火难以扑救，除了因为其建筑总高度超过130米，同时还由于它是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建筑。

就在巴黎圣母院大火久攻不下时，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推特上发文支招，“也许可以用飞行的水箱（指空中灭火）把它扑灭”。不过很快就被法方有关部门否定，原因是这个办法可能导致这座大教堂的结构倒塌。

显然，对于高层古建筑而言，传统的扑救方式并不理想。业内专家普遍认为，古建筑具有不可再生的历史价值，为最大限度地减少火灾损失，需要通盘考虑、通力合作。

事实上，类似惨剧不在少数。2018年9月2日，位于巴西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国家博物馆就曾发生火灾，博物馆整个三层建筑基本被烧毁，9成藏品毁于一旦；2014年，始建于1757年的圣彼得堡列宾美术学院发生火灾，古建筑系在大火中化为废墟。

在我国，文物古建筑火灾同样频发多发。

2014年1月11日，云南独克宗古城因客栈管理者用火不慎引发大火，古城内335户受灾，造成部分文物、唐卡及佛教文化艺术品烧毁；同年，贵州黔东南州报京大寨火灾，烧毁房屋148栋，使300多年的侗族村寨核心区域化为灰烬；2015年，云南大理州拱辰楼火灾，使600多年历史古迹全被烧毁。

来自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的权威数字统计，近十年来，全国共接报文物古建筑火灾392起，直接财产损失2808.9万元。其中30.2%为电气原因引起，19.8%为用火不慎，玩火、吸烟各占5.3%，放火占5%，生产作业占2.9%，自燃占1.9%，雷击占0.8%，原因不明确的占8.5%，其他原因占20.4%。

一把大火，顷刻就可以将祖先传承下来的“鳞次栉比”“雕梁画栋”化为乌有，因此，应当将古建筑防火问题放在重中之重。

“目前，古建筑防火形势严峻，仍然存在不少突出隐患。”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比如古建筑耐火等级低，大多采用木质结构，易燃可燃物多，且建筑密度大，缺少防火分隔，一旦起火极易迅速蔓延；用火用电不规范，违章动用明火，大量焚香点蜡烛，电气线路私拉乱接、老化严重；日常消防管理松懈，有些古建筑管理单位消防安全意识淡薄，责任不明确、制度不健全，人员不在岗、巡查不及时，消防工作长期处于无人抓、无人管的状态。

对于灭火领域存在的短板，吴立志认为，从目前情况看，古建筑普遍存在自救能力欠缺的问题，许多寺庙没有足够的训练有素的人员和必要的灭火设备，安全保障系数低。

此外，距离消防队（站）较远，一旦发生火灾，设在城镇的消防队（站）往往鞭长莫及；水源缺乏，一些缺水地区和高山上的古建筑，连生活用水都比较困难，消防用水更成问题；消防通道障碍等。

建立完善长效管理机制

为深刻汲取巴西国家博物馆和近年来我国类似火灾事故教训，切实做好博物馆和文物建筑的消防安全工作，2018年9月至12月，应急管理部、文化和旅游部、国家文物局三部门联合部署开展博物馆和文物建筑消防安全大检查，集中开展火灾隐患排查整治。

据统计，大检查期间，各级消防、文化、文物部门对7.13万家博物馆、文物建筑进行了消防安全检查，排查火灾隐患10.1万处。 

“为加强警示推动，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还下发通知，对各地上报的33家博物馆和文物建筑重大火灾隐患实施了挂牌督办。”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通过大检查，消防安全形势逐步好转，应急处置能力明显提高，消防安全设施日益改善。

如何避免类似悲剧不再重演？

“除了排除火灾隐患，做好防火工作外，加强扑救初期火灾的能力极为关键。”吴立志的建议是，对单位而言，大力提高检查消除火灾隐患的能力及组织扑救初期火灾的能力，一旦遇到火灾，应迅速利用单位内部配备的灭火器、消防铲、消防沙以及相关的固定消防设施进行灭火，并立即快速准确报警。

吴立志说，“古建筑火灾发生后，呈现出燃烧快、冒顶快、坍塌快、毁灭快的四快特点，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消灭，即使将火灾扑灭，从文物保护的角度来看也没有任何价值。”

在李思成看来，消防部门则要提前做好灭火救援准备，在日常执勤备战过程中，对辖区内国家级保护文物古建筑要做到底数清、情况明，对出动时间、到场时间、战斗展开时间进行认真测试，做好各项数据记录。

同时，要科学调集足够灭火力量，比如一键式调度足够的警力和车辆装备；强化火情侦查措施，消防队到场后，现场指挥员要立即成立侦查小组，按照任务分工对着火古建筑的起火点、人员被困情况、周围建筑毗邻情况、消防水源位置和储量、风向、古建筑的承重构件、电源开闭、生活用液化气罐位置、珍贵文物储存等情况进行准确侦查；做好初战组织指挥工作，扑救过程中，指挥员要结合水源情况估算火场面积和所需水枪数量，并采取各种供水方式，解决火场供水不足的困难，保证灭火需要。

“建立完善安全防控体系，部署应急反应力量，完善应急反应方案，标本兼治、综合施策，全面提升安全管理水平。”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有关负责人强调，要进一步建立完善长效管理机制。

一方面，完善排查整改机制。推动文化和旅游、文物部门依法履行行业监管职责，落实定期会商和联合执法等机制，加强古建筑安全监管和隐患排查，推动地方政府将古建筑违规占用、违法建设等重大问题，纳入当地搬迁改造计划一并整改解决。另一方面，强化技术防范措施。督促古建筑管理使用单位履行主体责任，结合文物古建筑修缮同步改造增设消防设施，安装防雷防静电设施。积极运用智慧消防、远程监控和自动探测报警、电气火灾监控等先进技术装置，提高火灾预警和扑救能力。

“各博物馆和文物建筑管理使用单位应切实落实主体责任。一级博物馆和属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大型文物建筑单位要建立健全专职消防队伍，其他未设置专职消防队伍的可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加强消防巡查和日常管理。”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有关负责人说，要立足打早、灭小、救初期，按规定建立健全微型消防站，配备消防器材，严格值班备勤，加强巡逻检查和培训演练，提高初起火灾处置能力。制定完善灭火救援预案，加强灭火技战术研究，一旦发生火灾，快速出动，有效扑救。

此外，加强应急能力建设。督促属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古建筑建立消防管理团队和专职消防队，其他文物古建筑单位建立微型消防站。指导制定应急处置方案，落实“一家一策”，逐一开展应急演练。创新灭火救援技战术措施，防止对古建筑造成二次损害。

“最关键的是健全法规标准体系。”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有关负责人说，要抓紧制修订文物古建筑消防安全法规标准，提出更加严格的要求，提高设防等级，凡违规占用文物古建筑场地，必须限时搬迁腾退；凡在古建筑内及周边私搭乱建违章建筑，必须依法责令拆除。凡属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古建筑，必须从严控制商业网点。

来源：法制日报

编辑：常煜 朱婵婵 范琳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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