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故事 | 以木为纸，以刀为笔，这个匠人把生命刻进年轮里
在南海郊外的一间老宅里，陈书凤正俯身案前细心打磨一件即将用于广州展览的木雕作品。刨子滑动、木屑飞扬，粗糙笨重的木头逐渐变成造型精美的工艺品。他是佛山手工木雕匠人，他为木头赋予生命。这是佛山故事栏目的第54篇文章。
去年，陈书凤凭借一幅《门神尉迟恭》的木雕作品获得了中国技能大赛——全国家具（红木雕刻）职业技能竞赛的金奖。这块金牌的背后，陈书凤付出了25年的心血和努力。
陈书凤创作获奖作品时的现场图。他会先将一张黑白粗线条的图纸贴在完整的木材上，使用敲锤和木锉精雕细刻。
一件作品要做5次
毁过无数块好材料
1993年，陈书凤只身一人从江西来到肇庆，“当时为了生计，初中毕业刚满18岁就下海谋生了。”初来乍到的陈书凤被同乡“老大哥”带到家具厂。
在那里，陈书凤第一次目睹了“大九龙沙发”，“很震撼，沙发上面雕刻着双龙戏珠、飞龙在天的图案，好像在皇宫里一样。”
从那时起，陈书凤便对木雕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但是，对木雕一窍不通的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并不顺利，“光是练习拿琢子的手势就将近半个月了。”
陈书凤雕刻时手持琢子的手势。
白天跟着师傅干活，晚上自己挑灯在刻板上临摹师傅的图案，陈书凤坦言自己是徒弟里最勤奋的一个，“同一件作品要做到第5次才觉得看得过去，一条纹路出错或者刮深了都得重来。”
这是一幅悬挂在墙上的木雕《程咬金》，身上还黏着一层薄薄的画纸，作品虽未完成，却已呈现出霸气威武的神韵。
虽然学艺期间“毁了无数块好材料”，但陈书凤的技艺却越发纯熟。4年后他终于能独当一面，拜别师傅来到了南海的家具厂另谋出路。
正午时分，休憩了一会的陈书凤便走到工作台旁，拿起琢刀认真细致地雕琢，一只活灵活现的公鸡即将诞生。
自学立体雕技法
一幅《百鸟朝凤》用时3年多
一天，一位客户来找陈书凤，问他会不会做“立体雕”——这是一种与陈书凤以往作品截然不同的雕法，效果更精美，但难度极大。倔强的陈书凤硬着头皮答应了。工作的间隙，他开始捣鼓各种奇形怪状的木块，独自钻研立体雕的技艺。
一个多月后，一个底部直径30公分、高50公分的“三英战吕布”红木笔筒如期交到了客户手中，这是陈书凤的第一件立体雕作品。为了使这件作品的纹饰错落有致，陈书凤曾请教了几位老师傅，整个笔筒采用镂空雕的手法，让客户的赞赏不已。
现由广州一家公司收藏的木雕作品《百鸟朝凤》，长5米，高1.8米，是一块体积巨大的阴沉木，从构图到完工，陈书凤和两位兄弟用了3年多时间。
陈书凤善用“将错就错”的手法，通过对一些线条走势的巧妙改变，将错误的地方顺势利用并自然地抹掉。
2011年，陈书凤在南海区林岳村一住宅区的楼下，开起了村里第一家手工木雕作坊。从此，陈书凤用木锤敲打木柄的清脆声音整天在这里回荡着，不少途径的街坊邻里，看到一件件木雕作品从粗坯到成品的神奇变化，都不由地驻足赞叹。
这个作品是陈书凤在原木色的基础上雕琢的，颜色并未做任何涂改，十分生动逼真。
陈书凤妻子手里捧着一真一假两个形状相似的莲蓬，木雕作品足以假乱真。
六道工序极尽讲究
雕出机器做不出的灵动
木雕的每一步都相当讲究，要做到手艺的纯熟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这门手艺没有五六年都搞不到。”陈书凤说。
第一步：选材
选材是第一步，结合木材的材质、形状和颜色判断适合的作品图案。经验老到的陈书凤立刻就能判断眼前这块木头适合雕成一颗白菜，“简单的轮廓普通人都能看出来，但形状怪异的木头不是老师傅都无法判断。”
第二步：绘图
对于雕刻来说，打腹稿是非常重要的，需要在平面的图纸上进行三维想象，或者在木材上勾勒出大概轮廓，再动刀雕刻。
第三步：打胚
根据图纸上设计的图案，在木材上先挖出大体的轮廓。这是一块平整原木的第一次动工，也是奠基之笔，打磨出来的效果仍是粗胚。
第四步：修胚
完成粗胚后，木雕进入精修的过程，这是最考验师傅手艺的一道工序。以一块一面的雕花的床围为例，如果花纹繁琐，即使一个熟练的师傅也需要一个多月时间。
第五步：打磨
俗话说“三分雕，七分磨”。修胚完成后，先用刮刀刮，再用砂纸一遍遍打磨，从粗到细，让木雕表面更加丝润光滑。
第六步：打蜡
最后一步是打蜡，用热熔的蜂蜡反复擦抹，使其渗入，慢慢木雕就会显现温润古朴的质感，一件作品才算真正完工。
手工锯、木工刨、锉刀……上百件器材满满当当地铺满了陈书凤的桌子，不同的刀具刻画不一样的线条。
20多年的沉迷坚守，留给了陈书凤一身“职业病”——手指粗糙，刀伤满布，每坐不久都得锤一下腰和颈部。
现在木雕加工行业大量借助机器，但陈书凤坚持用手工。“机器雕刻出来的效果横平竖直，深浅一致，欠缺玲珑浮凸的手感。”陈书凤说，“但手工雕的手法则比较灵活，让整体画面充满立体感，这是机器不可能实现的。”
记者手记：在这个需要耐心的手作行当里，年轻人寥寥无几，而陈书凤却坚守了几十年。在佛山家具行业，有许多像陈书凤这样的师傅，他们用双手打磨粗糙的木头，灌溉有温度的作品，保留最古老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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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佛山新闻网 冯慧雯
图：佛山新闻网 孔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