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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补贴款,双方反目:中国科大校友与合肥一管委会的互诉僵局

1. 2026年6月,合肥庐阳管委会起诉6家中国科大校友企业,要求归还剩余480万元借款及利息,校友方认为该资金是政府扶持补贴而非借款,双方对资金性质理解分歧引发互诉,校友内部因联合会与第三方公司(爱意果园)的关系产生“背刺”争议,博弈格局复杂。 2. 2014年,合肥庐阳区以2000万元扶持资金和土地优惠吸引校友企业入驻,最初校友理解为无偿补贴,但政府因财政合规要求将其包装为借款协议,约定分期发放,企业需完成投资、产值、税收等考核指标,后10年实际发放1200万元,剩余800万元未发,管委会以企业未履约为由催款。 3. 校友企业内部因第三方公司(爱意果园)与联合会的重叠关系产生信任危机,部分校友认为其负责人张立野与管委会达成默契,将招商孵化成果归于爱意果园,未分给联合会及初创成员,校友间诉求分化,有人主张硬抗诉讼,有人希望协商解决,母校中国科大态度暂不明确。 4. 事件因涉及中国科大在合肥的特殊地位及“科大硅谷”战略引发关注,管委会提出“免息还本”方案但校友拒绝接受,双方僵持,校友通过诉讼和行政诉讼维权,法院裁定行政诉讼不予立案后已上诉,民事案件因行政诉讼中止审理,全国统一大市场下的规则争议与地方利益博弈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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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位于安徽省合肥市的庐阳中科大校友创新园。(南方周末记者 吴小飞/摄)

全文共7467字,阅读大约需要18分钟

纠纷源自2014年的2000万元政府扶持资金。据起诉状,庐阳管委会诉求主要为,校友企业归还剩余“借款”480万元及相关利息。

在校友的理解中,当初地方政府应允的一笔资金,本是扶持创业落地的补贴,十年后却变成了企业欠款。

有上级领导过问过这笔资金的履约情况,“涉及千万国有资金的去向问题,谁也不敢不了了之”。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南方周末记者 吴小飞

责任编辑|杜茂林

2026年7月初的一天,64岁的张岩坐在一间没有外窗,也没有空调的办公室里,对着一摞诉讼材料做着标记。黑色落地扇吱呀吱呀地摇着头,空气依然闷热,汗水很快浸透了他身上的蓝色Polo短衫。

张岩是合肥市庐阳中科大企业家联合会(下称“联合会”)会长。如今,在庐阳中科大校友创新园里,这个联合会几乎只剩他一人维持运转;案头的这摞材料,是他用来跟合肥庐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下称“庐阳管委会”)打官司的。

十多年前,张岩和十余名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下称“中国科大”)的校友响应招商,来庐阳创业。在他们的理解中,当初地方政府应允的一笔资金,本是扶持创业落地的补贴,十年后却变成了企业欠款。双方对“借款”性质的不同理解,一度造成互诉的僵局。

裂痕并不只存在于政府与企业之间。涉诉校友发现,昔日一同牵头联合会,参与招商的人,疑似与庐阳管委会达成了某些默契,“背刺”了联合会的初创成员。

博弈双方罕见的复杂立场,与中国科大在合肥的特殊分量有关。定位区域创新高地的合肥,近年来的快速发展,离不开中国科大的科教赋能。公开数据显示,科大系企业目前占据合肥科创板上市企业超30%,占合肥独角兽企业逾40%。以中国科大全球校友资源为纽带共建的“科大硅谷”,成为合肥引才的“第一平台”。

在联系如此紧密的校地关系下,这场政府告招商企业的纠纷也格外引人关注。

政府告企业

2026年6月下旬,张岩参加了两场民事诉讼的开庭。连他在内,共有六家企业及校友被庐阳管委会起诉。由于其他校友都在外地,诉讼多为张岩及其代理人应诉。

纠纷源自2014年的2000万元政府扶持资金。据起诉状,庐阳管委会诉求主要为,校友企业归还剩余“借款”480万元及相关利息,解除合作协议,担保企业承担连带责任。

“这笔‘借款’最初说是无偿的政府扶持资金,签约时政府变了卦。即便按照最终的项目协议,也有很多暧昧不明的情况有待厘清。”中国科大校友荆阳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本来双方还在协商沟通中,职能部门却突然起诉了。

2025年,庐阳管委会提起诉讼。“我认为这就是欠债还钱的事。”庐阳管委会原副主任、庐阳经济开发区人大工委主任马波深度参与了催款和诉讼等事宜。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同批借款企业中,有企业未收款就退出了,有企业因没完成任务而退款,还有的提前还钱,只有这6家既未按照协议履约,也不还钱。

荆阳就是这六分之一。收到起诉状时,身处北京的荆阳很生气。“我们与政府没有直接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是跟联合会签的,且联合会在招商方面的履约贡献,早已超过‘借款额’”。

荆阳随即与合肥的张岩、深圳的何海平等人商讨对策。他们决定既要应诉,也要就庐阳管委会的违约责任提起行政诉讼,即:管委会约定支付2000万元扶持资金,实际只发了1200万元,还欠800万元。

“政府借款是根据企业的履约情况,分批发放的。由于很多企业没有完成任务,所以也就不再继续借款。”庐阳管委会的诉讼代理人刘静洁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2026年5月,庐阳区人民法院对于联合会提起的行政诉讼,裁定不予立案。理由为,被告人之一的第三方代付款公司,不属于适格的诉讼主体。此外,按照行政诉讼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双方的投资合作协议签署于2014年,但这类案件在2015年5月才被纳入行政诉讼法的受案范围。

“我们已经向合肥市中院提出了上诉,已经被受理。”张岩介绍。此外,因发生行政诉讼,有三个民事案件被庐阳区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审理。

官民互诉并不多见。六名中国科大校友与职能部门“硬磕”,既源于历史渊源,也关乎眼下利益。

校地“双向奔赴”

到合肥创业的念头,最早萌生于2012年。“时任合肥市市委书记赴京开会,多次召集在京校友见面,邀请我们回合肥创业。”张岩介绍。在北京工作的中国科大校友陈佳、荆阳,以及长居深圳的何海平都说,曾参加过这样的会谈。

彼时,安徽撤销地级市巢湖并入合肥,迎来“大合肥”时代。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一副教授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新时期的合肥,处于传统工业向新型制造业转型阶段,从“家电之都”转向“芯屏汽合”的科技高地,重视以科技成果赋能产业发展。

张岩最早在校友群里发起号召。作为中国科大1980级的黑龙江校友,他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工作,后来依托互联网技术创办的两家公司,先后被搜狐、阿里等头部企业收购。合肥市政府领导邀请创业时,他正处在事业空档期。“中国科大的校友之间还是比较论资排辈的,在他们面前,我是大师兄。”

热衷校友工作的何海平得知合肥积极邀请校友创业,专门组织深港校友与政府洽谈。何海平是中国科大1983级空间物理专业校友,毕业后一直在南方创业,兼任中国科大校友总会副秘书长,深港校友会秘书长。

荆阳回忆,相较于江浙、华南等地,当时经济相对落后的合肥并非理想的创业之地。但中国科大学子对合肥市政府赋能方面更有信心。

中国科大与合肥的渊源要从1969年算起。这一年,中国科大举校南迁,合肥城腾出最好的地方做校址,帮助学校师生顺利安家落户。

这些老校友至今记得合肥对他们的种种优待。“我们上学的年代物资相对匮乏,但在校园里,我们能吃到各种肉类和白米饭,这在当时是很难做到的。”何海平说,1984年,中国科大还成为江淮流域首个冬季供暖的高校。

1990年考入中国科大的荆阳还记得,学校的食堂饭票不仅能在校园内部通行,还能在合肥的市场上流通。

不过,仅靠情怀,难以说动务实的创业者。“大家回去虽说有对母校和合肥的深厚感情,但也有各自的诉求。”张岩说。他一直感慨清华、北大校友群的团结——他们通过校友合作形成企业联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他也想在中国科大校友之间成立类似联盟,为自己和校友赋能。

陈佳跟张岩同届,当时兼任中国科大北京校友会会长。1990年,他创办北京开思软件公司,打造出全国知名的企业资源计划系统(ERP),是首届中国科学院十大杰出青年获得者。

2012年前后,陈佳在一线城市设立了公司。依靠中国科大托举成长起来的他,格外看重中国科大的人才资源,计划在合肥成立研发中心,承接国家级、科技部等层面的重大科研项目。

荆阳也有自己的打算。当时他负责的企业正与海外研发团队合作推进非常规油气(如页岩气)技术项目。相比常州抛来的橄榄枝,荆阳觉得合肥的高校资源更优质,能为技术研发提供支撑。

在创新高地转型上,中国科大也是合肥借力的不二选择。

在邀约科大学子创业上,合肥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不是说说就结束了。合肥的领导每次来,身边都带着很多政府官员,涵盖市、区两级。座谈结束后,招商部门的人还会不停地给你打电话。感觉只要你去,要啥给啥。”荆阳回忆。

2026年7月,合肥庐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南方周末记者 吴小飞/摄)

补贴变借款?

起初,庐阳并非首选。“最早是蜀山区跟我们谈的,因为当时主持蜀山区委全面工作的李学明是科大校友。”张岩回忆,当时共有10家校友企业决定到合肥创业,蜀山区给出的政策是每家企业补贴200万元,配套办公写字楼并给予租金优惠。“最终上会的时候,这套方案没通过,这事也就没成。”

此时,庐阳区伸出了橄榄枝。“在2000万元补贴的基础上,庐阳给了五十多亩地,还给建设场地,条件显然更好。”何海平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庐阳的补位并非偶然。公开数据显示,2012—2014年间,在合肥的各个行政区域中,庐阳区的GDP逐年下降。

熟悉当地政商环境的一名商人介绍,庐阳作为老城区,受城区规划限制、市政府外迁等因素影响,发展后劲明显不足,逐渐落后于包河、高新等区域。彼时,庐阳亟须寻找到振兴区域经济的新路径。

天眼查信息显示,联合会登记日期为2015年5月,法定代表人为张岩。“2014年决定落户庐阳后就有了联合会,只是当时没有公章,项目协议上是先签字,后补的章。”张岩介绍。

但在签约时,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涉诉校友均表示,当时区里面有个口头应允,2000万元是无偿补贴。但合肥市政府层面并无相关政策,这笔财政资金需要“合规落地”,最终被“包装”为签署项目合作协议和配套借款协议。

项目协议显示,联合会首期13家企业承诺在庐阳区注册成立公司,10年投资总额10亿元,最终实现年收入额60亿元,用工2100人;成员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期限不低于15年;并需达到年投资6000元/㎡、年产值4000元/㎡、年税收200元/㎡等指标;同时以顾问单位身份协助管委会招商引资。

庐阳管委会则承诺提供2000万元扶持资金,资金将以无息借款的形式在成员企业达标后,委托第三方奖励给成员企业,分期发放,最长不能超过10年;并提供54.88亩建设用地用于建设研发、办公场所,以“以租代售”方式交付,最终按成本价出售。过渡期间,管委会提供临时场所。

2014年,联合会和庐阳管委会签署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随后,成员企业与联合会分别另行签署了借款合同,并约定可以以税抵债。补充协议规定,以税抵债的主体是13家成员单位;借款合同则规定了每家成员企业单位面积的纳税额,如年税收不低于200元/㎡。

“我们认为,2014年庐阳区的政府会议纪要里一定讨论过这件事。2024年我们尝试调取,但对方不提供。庐阳区有心查证一定能找到。”张岩说。

对于无偿补贴的说法,管委会原副主任马波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口说无凭,谁主张谁举证。科大校友可以举证,或者出具书面证明。”他还说,即便有证明,动用财政资金要层层审核、集体决策,非个人所能决定。

从“无偿补贴”到“附条件借款”,校友们心中各有盘算。“从我的角度来说,肯定是信任政府。”张岩说。他此前在南京创业,拿到过100万元政府的无偿补贴。因此将借款合同和附加条件视作只是“走个形式”。

何海平觉得,“前期工作做了那么多,总不能因为没有100%兑现承诺就马上走。但我心里确实不舒服,感觉被架在那里了——主要牵头人签了,大家都跟着签了”。

荆阳说,在当时,大家都比较自信。按照补充协议,这笔钱可用未来10年税收抵扣,大家相信凭自身能力足以完成。

隐患爆发

首批签约的13家企业,在实际落地时退出两家。“10年期间,企业进进出出。有的企业运行得很好,也有企业虽然还在,但实际上没什么效益了。”张岩介绍,10年期满后,联合会成员企业共收到补贴1200万元。

而在庐阳管委会,这笔资金每年都会以借款的形式出现在内部审计中。马波说,有上级领导过问过这笔资金的履约情况,“涉及千万国有资金的去向问题,谁也不敢不了了之”。

随后,庐阳管委会排查借款企业的履约情况。南方周末记者获取的借款明细显示,当时涉及借款企业有15家。到2023年7月,有11家企业未完全还款。

排查还发现未还款且已注销的企业。“最可怕的是这几家注销的企业。”马波说,按照协议,借款企业应持续经营15年。“企业注销了,相当于政府投入的钱可能要打水漂。”

2023年7月,庐阳管委会向相关企业下达催款函。“有的企业按时还款了;有的企业未完成协议承诺,就把钱退了回来;对既不履约也不还款的,只好诉诸法律。”马波说。

庐阳管委会诉讼代理人刘静洁介绍,这六家企业及校友无一完成协议约定的投资、产值和纳税的要求。合同到期时,其中三家停止运营,另有三家已经注销。停止运营的,管委会就起诉企业,已经注销的便起诉实控人。

被起诉的中国科大校友及企业,都是2014年的初创团队,包括张岩、陈佳、何海平等人。

他们认为自己并非缺乏契约精神,而是协议所列考核指标早已以其他方式完成。“过去十几年,联合会创造的纳税总额,地方留成早已超过庐阳区的补贴款。”何海平说。

按照联合会的统计,自成立以来共引入企业二百余家,其中规模以上企业21家,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62家,上市企业1家。至2023年,庐阳区中科大校友创新产业园实现亩均纳税119.5万元,IE果园孵化器实现营收80多亿元,上缴税收2.8亿元。

不过,关于这份招商引资、孵化企业的功劳,引出了中国科大校友内部的纠葛。

2026年7月,庐阳中科大校友创新园内,中科大企业家联合会和安徽爱意果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联合办公的1号楼。(南方周末记者 吴小飞/摄)

校友“背刺”?

在马波看来,上述业绩主要由安徽爱意果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爱意果园”)完成,与联合会关系不大。初创团队里的校友则认为,爱意果园的负责人张立野,也是联合会原会长。两个单位一度员工、财务交叉,属于“一套人马,两块牌子”,难分彼此。

张立野是1978级科大校友,大学时期便与张岩相识。据张岩介绍,当时找他来,是看中他做地产时积累了很多跟政府打交道的经验,他夫人也是合肥人。而且在当时,只有他时间比较充裕。

至于会长职务,也因为彼时张岩专注于创业,无法兼顾联合会事务,就推荐张立野做了会长。

校友对张立野的猜忌,在马波将全部业绩的功劳归于爱意果园后达到了顶峰。他们怀疑张立野早与相关职能部门达成利益同盟,背刺了校友。

这些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张岩记得,2015年成立爱意果园时,张立野曾向联合会理事会解释,申报合肥市孵化器,需要独立的法人资格。但联合会是社会团体法人,需要另设公司。爱意果园只是为申报孵化器临时成立,本质上还是履行联合会的职责。

十年后,初创校友却发现了一份从未见过的委托管理协议。该协议系爱意果园与庐阳管委会于2016年3月单独签署。除了孵化企业,招商引资等一应事务也悄然从联合会转移到了爱意果园。“张立野与庐阳管委会私下签协议,没有跟我们说过,更没有经过理事会讨论决议。”何海平回忆。

根据该协议,爱意果园受庐阳区管委会委托,负责引进、孵化和服务管理相关企业。管委会按年度考核结果支付运营管理服务费180万元,并就引进或孵化企业的成果给予不同程度奖励。

更为明显的是,2025年春节前后,张立野辞去联合会会长一职,张岩随后被迫接任。被诉校友看来,这一举动无异于切割纠纷。

另一方面,张立野还是“既得利益者”。在这些校友看来,除去可能的隐形利益,张立野也因前述业绩,担任了备受瞩目的科大硅谷服务平台(安徽)有限公司常务副总裁。

面对校友的诸多猜忌,张立野并不认同。他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他任职会长期间完成的企业招商、孵化业绩,归其负责的爱意果园所有,与联合会关系不大。“不管是500万元的注册资金,还是在孵的七十多家企业,都是爱意果园上下员工竭尽全力努力得来的。”

“联合会会长只是我的一个社会兼职,爱意果园才是主业。”张立野坦言,联合会是民办非企业单位(组织),理论上不能盈利。在服务联合会他每月仅有一万元政府补贴,而他当时还需在北京运营公司,“就那万把块钱,不值得我在这儿待着”。

联合会完成首轮十余家企业入驻后,张立野曾萌生辞任的念头,直到职能部门以成立孵化器运营公司挽留。

真正吸引张立野留下的,也并非爱意果园,而是运作与孵化企业配套的种子基金。他介绍,首轮筹资时,省政府、市政府、区政府分别出资4000万元、2000万元、2000万元,自己等三名自然人合伙出资2000万元。“我个人投资占比7%,这个基金投资的企业中有两个上市了,所以也赚了一些钱。”

但在涉诉校友看来,张立野的招商引资行为,难以与联合会切割。他们无论大小场合,都在宣传庐阳,为联合会站台。“没有我们和联合会,单凭爱意果园能招来这么多企业吗?”中国科大校友郑学忠说。

应诉校友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财务上,直到2017年初,联合会还在向爱意果园的员工支付薪酬;2024年3月的一份对外发言提纲里,张立野还将招商、孵化、引进人才等业绩,作为联合会与爱意果园的成果混同介绍。

何海平认为,即便2017年后,双方确已无关。但2014—2016年底招商引资的成果,也应当算作联合会集体所有。这也能覆盖政府出资,被诉企业也不再欠款。

但庐阳管委会有不同的计算口径。“单看借款企业的综合累计纳税额,目前也不能覆盖庐阳区管委会的1200万元。”刘静洁介绍,不管应诉企业是合并已付款企业算总额,还是各自独立核算,都需要还钱。

仍无变通方案

马波认为,招商功劳究竟算谁的,是联合会与爱意果园的分歧,与管委会无关。“应诉企业可以向法院举证。若法院最终判定这些属于联合会的功劳,且地方留成可以覆盖政府借款,我们也会尊重法院判决。”

事实上,在2025年提起民事诉讼前,庐阳管委会与被诉校友经历过长达两年的多轮沟通。

沟通中,庐阳管委会也尝试过沟通变通方案,比如引进新企业以税抵扣等,但这些变通方案,在眼下不具备实操条件。“一方面,全国统一大市场下不能搞特殊,另一方面,对已经还款的企业来说,并不公平。”马波说。

2025年,为了进一步深入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合肥都市圈正式获批开展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以期打破地方保护,建设规则统一、设施联通、要素自由流动的高标准市场体系。

而涉诉的六名校友,在如何与政府沟通上并不一致:有人主张与地方政府硬磕到底;有人希望对方撤回索赔,此后互不干扰;也有人仍期待彼此理解,继续协商。

他们也试图借助母校力量增加博弈筹码。“我们联系了学校,校方的回话是先观察,看看事态发展情况再说。”张岩说。马波也表示,目前没有收到中国科大过问此事的信息。

对簿公堂也令庐阳管委会倍感压力。当下中国科大与合肥仍然联系紧密,多项国家级、省级重大项目依托中国科大落地合肥。2022年,安徽省政府牵头,联合合肥市与中国科大深度合作,成立“科大硅谷”,致力于打造汇聚全球科创资源的示范工程。

张立野说,他曾想过,只要校友企业承认此前的“补贴”是“欠款”,还款方式可以跟政府慢慢谈。但在这一基础共识上,他与涉诉校友无法达成一致,所以也无法继续兼任联合会会长,“没法谈,一谈准会吵架”。

马波介绍,中国科大校友企业很多,欠款不还的仅这六家。庐阳管委会目前只要求归还本金;对于已经偿还借款的企业,也承诺免除其共同担保的责任。“但白纸黑字签订的借款协议,你不能不认。”

这一“免息还本”的方案显然难以被涉诉校友接受。“我们希望管委会别再来找我们要钱,我们也不再找你要奖励,这事就此翻篇。”陈佳说。这也是大部分应诉校友的共同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