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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嫡道道的太平公主:别提了,我那一家子皇帝啊

南方plus

本 文 约 48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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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唐朝诡事录》第二季获得了2025亚洲影艺创意大奖的“最佳剧集”与“最佳摄影”两项大奖。在系列剧中,气场全开、运筹帷幄的太平公主一度成为历史爱好者的热议焦点。有人说“这才是权谋女主该有的样子”,也有人好奇“历史上的太平公主,真的这么厉害吗?”

太平公主影视形象。来源/电视剧《唐朝诡事录》

答案是:真的,而且远比剧里更传奇。

双皇之女,嫡中之嫡

作为唐高宗李治与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唯一长大成人的女儿,太平公主可谓“开局即巅峰”。且看她的亲属团:爷爷是唐太宗李世民,爸爸是唐高宗李治,妈妈是武周皇帝武则天,同母兄李显两次登基为唐中宗,李旦两次登基为唐睿宗,早逝的哥哥李弘被李治追封为孝敬皇帝,侄儿李隆基后来成为开创开元盛世的唐玄宗。这还不算完,《旧唐书·则天皇后本纪》记载,她的外祖父武士彟,被武则天追封为“太祖无上孝明高皇帝”,曾祖母窦氏是北周文帝宇文泰的外孙女,外祖母荣国夫人杨氏出自弘农杨氏,属于隋朝宗室旁支。太平公主集北周、隋、武周、唐四代帝王血脉于一身,再加上“六味帝皇”的亲属配置,在中国历史上也属罕见。

武则天。来源/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

同时,太平公主还是N代嫡出。据新旧两唐书记载,太平的高祖父李昞是西魏柱国,李渊为李昞的嫡子,李世民是李渊的嫡次子,李治是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嫡三子,而太平公主正是李治与武则天的嫡女。《新唐书·太平公主传》中用“帝后钟爱之”五个字,道尽了她在宫中的尊贵地位。这份独一无二的血统,给太平公主带来的不仅是尊贵的地位、父母的宠爱,更是她日后朝堂之上手握权力的底气。

国历君自制表情包

少女时期的太平公主作为帝后最小的孩子,备受父母的宠爱。这一点最先体现在食封上。据《新唐书》记载,永淳之前,亲王封户八百,最多不超过一千,公主的食封不能超过三百,太平公主因备受宠爱而破例额外增加了五十户,成为公主中的特例。

永隆二年(681),吐蕃派使者来到长安,请求迎娶太平公主。当时吐蕃势力强盛,皇帝既不愿轻易得罪,又舍不得让宝贝女儿远嫁。李治和武则天便想出了一个“曲线救国”的办法——让太平公主入道,以为外祖母荣国夫人祈福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拒绝和亲。为了让这场“入道”更加规范,武则天还特意在长安城中修建了太平观,作为太平公主的出家场所。

同年七月,太平公主与薛绍成婚,父母为其婚礼的准备更是令人艳羡。李治和武则天“遣有司备礼,送公主于第,自兴安门至宣阳坊西,燎炬相属,夹路槐木多死”。按照唐朝风俗,婚礼都在晚上举行,当时街道没有路灯,便以火把照明。结果从长安城兴安门到宣阳坊西,一路上火炬连成了火龙,竟把道边的槐树都给烤焦了。这场婚礼的规格之高,堪称盛唐之最。而这场豪华婚礼落幕之后,太平公主备受宠爱的少女时代,也悄然画上了句号。她的人生,即将迎来权谋交织的新篇章。

唐代冠饰及服装配饰复原。来源/陕西考古博物馆

三次政变,权势加身

拥有巅峰开局的太平公主,并未止步于“金枝玉叶”的身份。《旧唐书》记载,太平公主多谋善断,武则天认为这个女儿最像自己,因此“每预谋议”。天资聪颖的太平公主,在母亲的栽培下,政治能力逐渐提高,权力欲也悄然萌芽。

如果说血统是太平公主踏入权力中心的“敲门砖”,那三次惊心动魄的政变,就是她从“公主”蜕变为“政治家”的进阶之路。从神龙政变的“初次试水”,到景龙政变的“危机应对”,再到唐隆政变的“巅峰操盘”,太平公主在权力的漩涡中起起落落,每一次都站在历史的风口浪尖。

神龙元年(705),82岁高龄的武则天病重卧床,朝政被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把持。这对兄弟仗着武则天的宠爱,飞扬跋扈,结党营私,引起了朝中大臣强烈不满。于是,凤阁侍郎张柬之、鸾台侍郎崔玄暐等大臣密谋发动政变,诛杀二张,逼迫武则天还位于李唐。

张易之、张昌宗影视形象。来源/电视剧《武则天》

这场政变太平公主虽未直接参与,却扮演了内外通信的关键角色。凭借在宫中的人脉与影响力,她为大臣们传递武则天的起居信息与宫中动向,成为政变的“隐形助力”。政变成功后,武则天被迫退位,李显重新登基为帝。太平公主因“预诛二张功,增号镇国,与相王均封五千,而薛、武二家女皆食实封”,不仅成为唐朝公主中实封最多的一位,更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镇国公主。

神龙政变标志着武则天政治生涯的结束,政权重回李唐王室。也正是这场政变,让太平公主正式踏入了政治舞台,开启了她的权谋之路。

葵口三足狮子纹鎏金银盘。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李显即位为唐中宗后,朝堂形成三股势力角逐的格局——太平公主代表的宗室势力、韦后与安乐公主集团、相王之子李隆基为核心的势力。唐中宗试图在各方之间寻求平衡,维持表面的平静。但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景龙四年(710)六月,唐中宗突然死亡,局势瞬间失控。韦后欲效仿武则天临朝称制,安乐公主觊觎“皇太女”之位,两人合谋鸩杀中宗后,拥立年仅十五岁的李重茂为傀儡皇帝,改元唐隆。韦后对中宗驾崩秘而不宣,不举行葬礼,亲自把持政务,召集宰相入宫,并在京城屯兵五万,大有取而代之之势。安稳了数年的李唐王室,再度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此时韦后与安乐公主占据优势地位,太平公主与相王之子李隆基的矛盾相对缓和,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等人共同秘密制定了完备的计划,于唐隆元年(710)六月二十日深夜发动政变。据《资治通鉴》记载,李隆基率薛崇简(太平公主之子)、刘幽求等亲信,乔装进入禁苑,与葛福顺、陈玄礼率领的万骑(皇帝直属精锐部队,负责宫廷守卫)士兵会合。葛福顺等人先斩杀韦后集团控制禁军(羽林卫)的将领韦播、高嵩等,以“诛灭韦氏,拥立相王(李旦)”为口号,号令禁军全体倒戈。随后,禁军士兵跟随李隆基向皇城进发,迅速攻破玄德门、白兽门,直逼太极殿。韦后在宫中听闻兵变,惊慌失措,逃入飞骑营(另一支禁军部队)躲避,却被飞骑士兵斩杀,首级被献给李隆基。安乐公主正在宫中梳妆,被闯入的士兵斩杀。

李隆基。来源/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

此计划的精妙之处堪称权谋范本:其一,利用军士对韦氏子弟统领万骑营时嚣张跋扈的不满,成功控制北衙禁军左右羽林军的万骑营,掌握核心兵权;其二,买通西京苑总监钟绍京,借助皇家娱乐场所禁苑的隐蔽性,让李隆基及其部下从禁苑南门顺利进入太极殿,避开韦后势力的耳目;其三,不直接攻击重兵把守的玄武门,而是绕道攻击东宫玄德门,先解除东宫十率府的威胁,再集中兵力攻克核心区域。

虽然,此计划是太平公主与李隆基共同谋划,但李隆基当时尚年轻,而太平公主深得武则天教导,又曾参与神龙政变,政治手腕老辣,此次周密计划离不开太平公主的筹谋。

而在诛杀诸韦之后,少帝李重茂依旧是名义上的皇帝,太平公主又是以怎样的方式让相王即位的呢?当时,参与政变及后续稳定朝局的,除了太平公主,还有相王李旦和其子李隆基。李旦“性恬淡,不以代事婴怀”,不好在亲兄尸骨面前(韦后尚未将中宗下葬)逼其子让位;而李隆基此时尚且是臣子,且与少帝同辈,有所顾忌;唯有依靠太平公主以女性长辈的身份促成少帝禅位给相王。史载:

“太平公主进曰:‘天下之心已归相王,此非儿座。’遂提下之,相王即位。”

至此,唐隆政变完成了关键的一步,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等人成功将相王拥上皇位,取得了唐隆政变的胜利。

景云钟。来源/西安碑林博物馆

政变后,李重茂被废黜,李旦再次登基为帝,是为睿宗。太平公主因功加实封万户,权倾朝野,与李隆基并称“二圣”。《新唐书》记载,当时太平公主“每入奏事,坐语移时,所言皆听。荐人或骤历清职,或至南北衙将相,权移人主”,乃至出现了“宰相七人,五出公主门”的局面。她的府邸规格堪比皇宫,家中财货堆积如山,甚至可以影响皇帝的决策。

这是太平公主政治生涯的巅峰时刻。她从“幕后助攻”变成了“总指挥”,亲手将自己的哥哥推上皇位,自己也成为朝堂上最具影响力的人物。此时的她,离帝位只有一步之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第二个武则天的可能。

时代悲歌,初唐绝唱

历经三次政变,两度挽救李唐王室于危局,太平公主可谓女中诸葛亮,匡扶“唐”室于危亡之际。但在太平公主的权力达到顶峰的同时,失去韦武集团(韦后、武三思为代表的势力)这一制衡后,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矛盾彻底激化,两人正式“兵戎相见”,多次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权力斗争愈演愈烈。

睿宗李旦深知两人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为了避免李唐宗室再次自相残杀,先天元年(712)八月,他选择禅位于李隆基,自己退居太上皇。但这并没有缓解太平公主和李隆基之间的矛盾,反而让两人的斗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太平公主不甘心失去权力,决定孤注一掷,密谋发动政变废黜李隆基,即先天政变。

先天二年(713),太平公主联络了朝中多位大臣和禁军将领,准备在李隆基登基后不久发动政变。但她的计划被李隆基提前察觉,李隆基先发制人,“遣岐王范、薛王业等率羽林兵诛其党”,太平公主本人最终被赐死家中,她的家产被抄没,《旧唐书》记载:

“籍其家,财货山积,珍物侔于御府,厩牧羊马、田园息钱,不可胜计。”

这份庞大的财富,见证了她曾经的辉煌,也反衬出她结局的凄凉。

唐鎏金伎乐纹八棱银杯。来源/陕西历史博物馆

太平公主的一生,是传奇的一生,也是悲情的一生。她开局叠满六位帝王亲属,四朝帝王血统buff,拥有最尊贵的血统、最宠爱的父母、最强大的背景,却最终落得个赐死家中的结局。有人说,她的失败是因为贪婪,权力欲吞噬了理智。但可能她的失败是时代的必然。在中国古代父权制下,女性想要登上权力巅峰,难如登天。太平公主前几次政变成功,与其匡扶李唐王室、维护正统之举是分不开的。而先天政变时太平公主走到了李唐新帝、广大朝臣、宗教礼法的对立面,仓促举事下,面对父权制的疯狂反扑,失败也就是自然而然的。她的母亲武则天之所以能称帝,是因为她经历了数十年的隐忍和谋划,更有着超出常人的政治手腕和魄力。而太平公主,虽然继承了武则天的野心和手段,但她所处的时代早已不同。经过武则天称帝的风波,李唐宗室和大臣们对女性干政充满了警惕,绝不允许第二个武则天出现。

陈寅恪先生在《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中评价:“太平公主之败,非个人之失,乃封建男权皇权对女性权力的压制,是时代制度之必然。”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太平公主的命运。她的野心终究敌不过时代的洪流,她的才华终究没能打破制度的桎梏。

唐三彩架鹰骑马俑。来源/陕西历史博物馆

随着太平公主的落幕,唐朝的“红妆时代”逐渐沉寂。但就像《唐诡》中太平公主的台词:今日站起来的唯我母亲一人,将来站起来的会是千千万万的女子。她用一生证明了女性从未缺席过权力的游戏。她的故事,不仅是一段历史传奇,更是女性追求自由与权力的象征。

太平公主,道号太平,荣华富贵与生俱来,而“太平”二字像是李治和武则天对女儿平安顺遂的美好祝愿。但就像太平公主的出家只是一场政治表演一样,“太平”的祝福也没有让太平公主度过平安幸福的一生。太平公主的绝唱,虽然以悲剧收场,但她让我们看到,女性的力量从未被时代所淹没,女性的理想也从未被世俗所禁锢。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太平公主就像一颗耀眼的流星,虽然短暂,却足以震撼人心。

参考文献:

欧阳修,宋祈.《新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

刘昫.《旧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

司马光.《资治通鉴》.北京:中华书局,1956.

蒙曼.《太平公主和她的时代》.北京:新星出版社,2016.

谢景雯.《妇女史视野下的太平公主与唐隆政变》.枣庄学院学报,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