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开蚝壳,一勺蒜蓉与生抽调和的酱料均匀铺在饱满的蚝肉上,大火炙烤间,“滋滋”声响伴随着鲜香四溢,引得来往食客纷纷驻足。一口下去,鲜、甜、嫩三重风味在舌尖迸发,裹挟着调料的焦香,蚝肉入口竟转瞬化渣,让人回味无穷。

“冬至到清明,蚝肉肥晶晶”,这句在沿海地区流传已久的俗语,道尽了冬季生蚝的肥美真谛。每到寒冬时节,便是汕尾人最盼的时刻,此时的晨洲生蚝恰迎最佳赏味期,颗颗紧实多汁,端上餐桌便是对一年辛劳最暖心的犒劳。
人人皆知这般大快朵颐之美,却不知生蚝也分诸多“流派”。它学名牡蛎,叫法因地域而异。广东地区称之为“生蚝”,闽南唤其“蚵仔”,北方人则习惯叫“海蛎子”或“蛤”。

若论哪里的生蚝最对味,必定会引发一场关于口感、大小与产区的热烈讨论。而究其根本,生蚝的味道本就是海的味道,它们循着潮汐节律开合呼吸,在不同海域的温度、微生物环境中汲取养分,最终孕育出各自独有的风味特质。
甜
晨洲蚝风味独树一帜
论起哪里的生蚝名气大,山东“乳山生蚝”以牛奶般的爽滑口感、浓郁十足的鲜味,常年占据热门美食榜单。
聚焦广东,这片“食蚝大省”的蚝鲜各有千秋。宝安沙井蚝产自珠江口咸淡水交汇处,肉肥雪白、少沙无杂,素有“玻璃肚”之称;“中国海鲜美食之都”湛江则凭借原生态深海海域,孕育出备受认可的优质生蚝。
而在粤东滨海的汕尾,晨洲蚝并非近年来的品种,其养殖历史已逾三百年。晨洲村先民早就在三河交汇的海域开辟蚝田,这份“酥甜无粕”的海味过去多在本地及周边流传,近些年借着产业化发展与品牌推广,才被更多全国消费者熟知喜爱。

在蚝类美食领域极具影响力的“蚝爷”陈汉宗,是土生土长的汕尾人,曾登上CCTV—9《厨房里有哲学家》节目,分享以晨洲蚝为食材创作的“蚝门九式”,以及他深耕多年的蚝类美食哲学。
11月19日,汕尾红海湾石群岛奇观景区,他打造的“海上蚝宴”再次给汕尾蚝的热度添了“一把火”。除了法国生蚝、秘浸金蚝、冰镇蚝、板煎金蚝皇等经典菜式之外,宝楼姜煮白翅虾姜醋汤、无渣姜煮生蚝白菜、老陈皮姜糖水等创新菜品,让人惊叹一只蚝竟能有如此丰富的烹饪方式。

上百种生蚝吃法的背后,是汕尾蚝兼容多元烹饪的口感特质。汕尾人习惯生吃本地生蚝,而能作为刺身的食材,必须满足无杂味、口味纯净、味道鲜甜的核心要求,这也正是汕尾蚝的鲜明标签。
这份鲜甜,源于汕尾独特的自然禀赋。晨洲村地处黄江、龙津河和大液河交汇口,汕尾蚝的核心品种香港牡蛎,其养殖海域恰好偏好河流出海口的临近水域。
三河交汇不仅让该区域海水含盐量更低,更带来了丰富的有机物质,为生蚝提供了充足的天然饵料。得益于此,晨洲蚝的甜度达到4.5度(相当于100克溶液中加入4.5克糖),远超普通生蚝的3度左右,产出的蚝肥硕珠圆、肚白耳黑,恰如汕尾俗语“酥甜无粕晨洲蚝”所形容。

很多食客说,专程到汕尾品蚝,就是冲着这口独有的鲜甜而来,而晨洲蚝,正是这份鲜甜的最佳代言。
大
汕尾蚝兼具优质品种与匠心
很多人见到晨洲蚝,第一感觉就是“大”,部分个体可达15厘米长、单体重量超200克。
网络上的南北“海鲜之争”中,“北方派”常认为南方海水温度高,海鲜生长快但肉质松散,不如北方冷海水培育的海鲜紧实。但晨洲蚝用自身品质,扭转了这一认知偏差。
广东是牡蛎养殖大省,主要养殖品种包括香港牡蛎、太平洋牡蛎、褶牡蛎三大类,不同品种在生长周期、体型特质上差异显著。国内主流养殖牡蛎中,太平洋牡蛎生长周期跨度较大,南方高温海域常规养殖5—10个月即可上市,北方冷水海域或常规技术养殖周期为1.5—3年,褶牡蛎生长周期约1年,而汕尾的生蚝以香港牡蛎为核心品种,本身具备“体型硕大”的先天优势,加之当地养殖户坚守3—5年的生长周期,远超南方常规养殖的牡蛎品种。
更关键的是,晨洲村区域三条河流带来的丰富有机养分,让其即便生长在南方海域,不仅个头更大,肉质也依旧紧实弹牙。

从餐饮文化来看,大盘、大碗、大块吃肉的豪气并非北方专属。晨洲蚝壳大、肉厚,一口下去塞满口腔的满足感,让这份豪气在南方蚝鲜中同样得以彰显。
个头大更意味着深度加工的广阔空间。此前,汕尾渔民与多数滨海地区传统一样,推崇海产品的新鲜原味,以灼烤、清蒸、氽汤、打卤、烧、软炸等方式食用生蚝,形成了独特的饮食文化传承。

如今,随着汕尾蚝名气渐盛和物流网络的发达,品质优异、便于加工的汕尾蚝走出汕尾已成必然。目前,晨洲村已入驻多家规模较大的蚝产品加工公司,成立了汕尾晨洲蚝业协会,构建起“1个蚝产业生态园+12家蚝业发展有限公司+N名养殖户”的产业化联盟。
与广东东部沿海多数地区仅停留在翘壳取肉、盐水浸、晒干等初级加工阶段不同,汕尾的加工技术更为成熟。仅晨洲村就有12家加工厂形成规模交易市场,核心产品为明蚝干和熟蚝丝,前者经日晒烘干制成,后者通过水煮后日晒烘干而成。当地每年产出的生蚝中,50%用于深度加工,产品远销全国各地及海外市场。

盛
全产业链托举汕尾蚝之兴
依托于优质蚝资源,汕尾市近年来开展了一系列盛大的美食推介活动,除了“蚝爷”海上蚝宴,多届“汕尾晨洲蚝文化节”“粤菜师傅・幸福菜谱”等活动持续提升品牌影响力。
红草镇以“晨洲蚝”IP为核心打造特色蚝商业街、高质量运营蚝文化馆,积极参与国内外食品展会,让汕尾蚝逐渐成为地方特色名片,更多人通过这只生蚝认识汕尾、了解滨海风情。
值得关注的是,汕尾已形成香港牡蛎采苗、育贝、育肥、加工、销售的完整产业链,各环节增值外流少,经济效益居行业前列。据相关研究资料显示,广东东部沿海地区牡蛎产业具有“成本控制能力强、价值链增值效率高”的显著特征,汕尾作为该区域核心产区,充分发挥这一优势,本地自然采苗为主的苗种供给、多元高效的养殖模式,以及就近加工、冷链直达的流通体系,大幅降低了中间环节成本。
汕尾当地的养殖方式也极具特色。在广东多样的养殖模式中,汕尾是少数仍保留底播式养殖的地区,即将石板、水泥板潜入海底,同时采用插桩养、筏式、笼式等多种模式。插桩养是把水泥柱、竹子插入浅海或池塘底,筏式包含竹排、吊绳沉排或浮排吊养,笼式则为缆绳上吊养。其中,笼式养殖是汕尾红草镇与汕头牛田洋较为独特的池塘围笼育肥方式,具有易于管理的优势。

苗种方面,汕尾以自然采苗为主,小部分从台山、珠海等地区采购,部分养殖户还会从珠海、阳江购买2年期的中贝进行育肥,进一步保障品质。
不同地区消费者对牡蛎品种的消费偏好有所差异,从而形成了“香港牡蛎南下,太平洋牡蛎北上”的销售格局。香港牡蛎主要销往深圳、香港、广州等偏好该品种的地区,太平洋牡蛎则以福建、台湾、潮汕等地为主要市场。
作为香港牡蛎的一级销售中转站和集散地,汕尾的产业优势尤为突出,它与深圳共同构建起“一级中转+二级分销”的区域流通体系。粤东部分地区的香港牡蛎先汇聚至汕尾完成初加工,再经深圳销往香港及周边市场。而晨洲蚝的品牌效应,更持续带动了周边地区香港牡蛎的养殖规模扩张与品质升级。
在全产业链持续赋能的基础上,汕尾进一步推动蚝产业与旅游深度融合,让产业价值向文旅领域延伸。晨洲村以蚝文化为核心打造榕树记忆广场等体验场景,让汕尾蚝的热度持续升温。蚝文化馆内,蚝壳工艺品、养殖工具展览与民俗体验全方位展现汕尾多年养殖历史,特色蚝商业街上的蚝鲜零售、文创产品等业态备受青睐,“蚝田研学游”项目更吸引珠三角地区中小学研学团队前来,让汕尾蚝从“餐桌美味”变成了“文旅名片”。
守
汕尾蚝的品牌保护与未来可期
产业快速发展的背后,品牌保护的挑战也随之而来。
随着“晨洲蚝”等汕尾蚝区域品牌影响力扩大,部分商贩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从其他地方采购牡蛎到本地短暂育肥后冒充正品,更有甚者直接将外地成贝贴牌“晨洲蚝”售卖,其品质与真正的汕尾蚝存在较大差距,不仅损害消费者权益,更对品牌形象造成严重影响。

有业内人士表示,当前汕尾虽已是香港牡蛎事实上的中转站,养殖和流通规模庞大,但尚未建成如厦门、泉州、湛江等地那般大规模的牡蛎交易场所,不利于自主品牌培育和质量安全监测。
对此,业内人士提出建议,可在汕尾建立规模较大的水产品交易市场,配套实施质量检测体系、低温流通管理体系及流通规范体系,构建能辨别牡蛎品质并给予差别待遇的信息平台,通过严厉查处不正当竞争行为,为“晨洲蚝”品牌保驾护航,推动产业健康可持续发展。
小小一只生蚝,既是晨洲村的骄傲,更是汕尾滨海经济的缩影。海上黄昏时渔民满载而归的倒影,入夜酒肆里烈火炙烤生蚝的飘香,以蚝为媒链接五湖四海的美食呼唤,都是汕尾烟火气的生动注脚。
南方+记者 彭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