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福新作,揭开婚姻里无法言说的隐秘真相
南方plus 2025-11-11 23:12

情感咨询室坐着一对夫妻。

心理咨询师:今天的环节是,说说你们喜欢对方的十件事。

西奥:第一,比起一头狼,我更愿意和她一起生活。

艾薇:第一,他有胳膊。

影片的英文片名The Roses简单明了,直译成《玫瑰》——既象征了爱情里的美好,也暗示着婚姻中的刺痛。

故事开始于一场浪漫的冲动,建筑师西奥(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饰)与厨师艾薇(奥利维娅·科尔曼饰)对事业都抱有理想主义,但得不到老板赏识。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在餐厅后厨相遇,爱情来得很快。

随后两人从英国移居到了加州的海边小镇门多西诺。最初的十年顺风顺水,西奥在前打拼事业,艾薇在后照顾家庭,儿女双全、生活幸福。在攒够了一笔积蓄后,贴心的西奥还帮助艾薇开了一家小餐厅。

然而,一场不期而至的风暴改变了这一切。面对风暴,西奥设计的帆船建筑当场坍塌,而他抓狂的视频也迅速火遍全网。

转眼之间,西奥就领到了“失业+社死”的豪华套餐。

也是在这一夜,躲避风雨的人们涌入了艾薇的餐厅,其中包括一名美食评论家。艾薇用精湛的厨艺抚慰了暴雨中的众人。经过社媒发酵,艾薇的餐厅爆红。

友好协商后,夫妻二人角色互换,西奥从盖房子转为带孩子,艾薇从刷盘子转为当厨子。然而家庭角色的错位正悄然酝酿着另一场更大的风暴。

《玫瑰》通过夫妻角色的对调,解构了“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家庭模式。进入后工业社会以来,女性接受高等教育,实现经济独立,不再需要像传统农业或工业社会那样,必须依赖丈夫的收入才能生存。这推动夫妻关系向平等伙伴的模式转变,共同承担经济、家务和育儿责任。

在这样的转型期,男性和女性都面临着不同挑战。通过影片我们可以看到——作为丈夫,西奥因退出传统养家角色而陷入身份危机,但却收获了更多陪伴子女的时光;作为妻子,艾薇在事业上大显身手的同时,却陷入了对家庭责任的道德焦虑。

“卷福”康伯巴奇与奥斯卡影后科尔曼将一对相爱相杀的夫妻演绎得惟妙惟肖。

康伯巴奇依然是那个“精英专业户”,把西奥的骄傲与脆弱完美拿捏,让我们看到一个怀才不遇的丈夫失业带娃时的窘迫和在妻子成功前的失落,既可爱又可怜。

从《宠儿》中的女王到《玫瑰》中的普通女性,科尔曼展现了极大的表演跨度。她塑造的艾薇既有女性的柔软,又有创业者的坚韧,将徘徊于自我实现与家庭责任之间的现代女性刻画入微。

片中康伯巴奇饰演的西奥占据了更多焦点,而科尔曼饰演的艾薇,其魅力则让位于一种“长姐”般的责任和疲态。这种“姐弟恋”的视觉呈现,恰是现实生活中女性为家庭牺牲的缩影。回想她初登场时的光彩,不免令人唏嘘。

与两位主角相比,影片在配角群像的塑造上显得单薄且无用。

西奥的好哥们巴瑞只会提供一些无用的情绪价值,或作为房产律师替西奥打离婚官司;而巴瑞的老婆艾米总是呈现无厘头操作, 从头至尾想要出轨西奥。这种生硬的喜剧设定,无疑冲淡了主线叙事的张力。

他们的另一对好友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在一次家庭聚会上,男建筑师因嫉妒西奥,对他的设计多番贬低;女建筑师在飞机上偶遇西奥,将西奥的旧事重提,又炫耀自己新的项目,令西奥再度抓狂。如此小肚鸡肠的夫妇,会令观众迷惑于西奥与艾薇为何要与他们为友。

此外,两个孩子的角色刻画也很乏力,成为了适时出现的工具人。这些配角塑造的不足,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影片试图构建的社会观察的深度。

同时,影片的节奏也备受争议,精彩激烈的夫妻大战在第三幕才爆发,距离影片结束还有20分钟,但对应婚姻生活,这种节奏本身就是一个精妙的隐喻。

前面温吞如日常生活的真实流速,描绘着生活中的琐事,东西该怎么吃,孩子该怎么教。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如同日积月累的尘埃,在不知不觉间覆盖了最初的激情。

最后,影片突然坠入超现实的荒诞,这种叙事上的“失衡”恰恰对应了现实中婚姻的崩解——在日复一日的疏离中逐渐风化,然后轰然倒塌。

电影《玫瑰》改编自美国作家沃伦·阿德勒的长篇小说《罗斯夫妇的战争》。

而早在1989年,这部小说就已经被改编成电影,由迈克尔·道格拉斯和凯瑟琳·特纳主演的《玫瑰战争》。

从《玫瑰战争》(1989年)到《玫瑰》(2025年),将这两部间隔36年的作品并置审视,能看到婚姻观念与社会结构的深刻变迁。

老版《玫瑰战争》诞生于消费主义高涨的20世纪80年代。老罗斯夫妇婚姻破碎的过程围绕着财产的掠夺。

爱情已死,罗斯太太只想要房子,并不希望房子里还有罗斯先生这个人。

而新版的《玫瑰》将镜头转向了更隐秘的战场。新罗斯夫妇不是不爱了,而是忘了如何倾听。我们看到的不再是财产的争夺,而是价值观的错位,这是当代婚姻中令人困扰的难题。

(1989年版《玫瑰战争》)

老版中,罗斯先生认为罗斯太太就应该相夫教子、摄影插花。罗斯太太拿准备工作的合约让罗斯先生看,罗斯先生却用它来打苍蝇。

新版中,罗斯先生会对罗斯太太说:“记得有了孩子后,父权社会就给你‘放弃梦想、相夫教子’的字条吗?”那个连罗斯太太自己都遗忘的梦想,罗斯先生一直记得,他为她开了一间餐厅。

老版本中,罗斯夫妇解决照顾孩子的方式是雇佣保姆,没有更多展现出夫妻二人对于下一代的影响。新版本中,罗斯先生是亲自上阵,按照自己的价值体系将孩子培养成人。

老版中罗斯太太带着鲜明的女权印记,要通过夺取男性掌控的物质领域来实现自我价值。她的战斗姿态尽管极端,却有着清晰的敌人和战场。

新版中的罗斯太太是已经走出门的“诺拉”,她的困境要复杂得多,在事业成功时反而迷失自我,在获得经济独立后依然陷入情感困局。

对比新旧版本,其意义已超越电影本身,成为观察时代更迭的一面棱镜。1989年的老版以夫妻双亡的悲剧收场,见证了传统婚姻观念的瓦解;而2025年的新版则留下开放式结局。

它不再提供幸福还是毁灭的简单答案,而是将婚姻的困惑和可能一并交还给了身处其中的每个人。

在个体主义盛行的时代,当两个高度自我实现的灵魂相遇,婚姻制度本身正经历着存在意义的考验,成就“我们”而非“我”也许是一种选择。

作者 | 卢 佳

编辑 | 楼 主

校对 | 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