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公益性墓穴不同，经营性墓穴面向社会公众开放交易，通常具有占地面积大、设计精美、环境优美等特点，满足部分客户的更高要求。这就为“天价墓穴”提供了存在的空间。

（IC photo/ 图）

近日，殡葬业龙头福寿园交出2025年中期业绩报告。上半年实现营收约6.11亿元，同比下降44.5%，净利润由盈转亏达2.61亿元，是上市以来首次半年度亏损。

此前，福寿园是如何做到毛利率90%以上的？而今为何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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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价墓地”

1994年成立的福寿园，是我国殡葬行业首家合规化运营的民营企业，业务覆盖全国19个省、自治区及直辖市的四十余座城市。核心业务主要是墓园服务（主要是卖墓地，占营收80%左右），以及殡仪服务。2013年它在港交所上市，成为“内地殡葬第一股”。

上市后一直到2023年，福寿园的发展顺风顺水。

2020年营收18.93亿元，利润7.57亿元，毛利率高达92.1%；2021年营收23.26亿元，净利润8.90亿元，毛利率92.3%，其中经营性墓穴均价11.1万元/个；2022年营业收入21.72亿元，净利润8.11亿元，毛利率更是来到92.5%。

2023年是品牌上市十周年，也是业绩高涨的一年，营收26.28亿元，净利润同比增长20.3%，来到9.76亿元，毛利率为92.8%，经营性墓穴均价来到11.94万元/个。

福寿园的营收大头，一直是它的经营性墓穴。

殡葬行业，可以划分为基本服务和延伸服务两类。基本服务包括遗体接运、存放、火化和骨灰寄存等保障群众基本需求的项目，由政府部门按非营利原则核定价格，体现公益属性，这部分利润空间是比较小的。

延伸服务如个性化殡仪、经营性墓穴等则实行市场调节价，形成了行业的经营属性。与公益性墓穴不同，经营性墓穴面向社会公众开放交易，通常具有占地面积大、设计精美、环境优美等特点，满足部分客户的更高要求。这就为“天价墓穴”提供了存在的空间。

福寿园的毛利率可以达到90%以上，首先是由殡葬行业的特殊性决定的。

一方面，这个行业有很高的政策壁垒，政府部门对墓园建设、土地使用、经营资质等方面实施严格监管，并不是说谁想开个墓园就能开个墓园。作为行业的早期参与者，福寿园在长期发展中积累了丰富的土地资源、资质资源和政策应对经验，巩固了头部企业的市场地位。

另一方面，从行业需求来看，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殡葬业具有刚需性。当前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已超过22%，近3年每年死亡人口突破1000万人。这种“卖方市场”的特性，使得像福寿园这样的领先企业拥有更强的定价能力和盈利空间。

殡葬行业的特性让福寿园不缺客户，中国传统殡葬文化中“厚葬久丧”的观念，则是“天价墓穴”流行的深层文化动因。

在传统的孝道文化的影响下，殡葬花费被赋予了衡量子女孝心的重要社会意义。不大操大办会被认为不孝、被人看不起，在这样的道德压力下，不少家庭只好随大流购买“天价墓穴”，包括一些经济条件很普通的家庭。

还有些消费者存在迷信心理，相信民间流传的“藏风聚气”“龙脉地势”等风水观念，将墓地选择与后代运势相联系，一些所谓“风水好”的墓穴由此卖出天价。

不少殡葬服务机构也“狡猾”地抓住了消费者的各种落后心理，营销“风水宝地”“家族福地”等概念，强化墓地的身份象征和神秘色彩，并利用资源的稀缺性和地段优势进行分级定价，让“天价墓地”愈演愈烈。

福寿园的经营性墓穴平均价格来到11万/个，一些定制墓穴的价格，更是来到了惊人的50万元/个。毛利率能不高吗？

（IC photo/ 图）

02

回归理性

福寿园2024年以来的业绩，却不那么理想。

2024年的营业收入20.78亿元，同比下降了21.0%。2025年上半年延续这种颓势，营收约6.11亿元，同比下降44.5%。

财报中解释了利润下滑的部分原因——一些墓园因税务政策调整补缴增值税，叠加商誉资产减值。但长远来看，根本症结在于经营性墓穴的营收遭遇巨大挑战。

经营性墓穴均价从2024年上半年的12.06万元降至6.34万元，降幅达47.5%，销售数量减少了6.7%。

“天价墓穴”为何慢慢卖不动了？首先来看政策大环境。

今年4月，民政部发布了关于《殡葬管理条例（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的通知，该草案第二章第十四条规定：“殡葬设施是满足群众殡葬服务需求所必需的设施，包括殡仪馆、骨灰堂、公墓。殡葬设施运营单位是政府举办的非营利性机构，应当加强自身建设。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应当加强对殡葬设施运营单位的管理，防止其利用殡葬设施牟利。”

草案删除了对经营性墓穴的描述，将殡仪馆、骨灰堂、公墓全部统称为非营利性机构，同时也对殡葬设施有了更明确的指导，即加强殡葬设施管理，防止殡葬设施牟利。

虽然这只是草案，但殡葬行业的大趋势是：强化公益属性。可以预见，随着公益性墓地的建设力度加大，当公众能够以较低成本获得基本殡葬服务时，对高价商业服务的需求自然减少。

其次，即便殡葬行业的供需很稳定，“天价墓穴”也终究是高昂消费品，它的消费受到宏观经济环境的影响。

这两年来，在经济增速放缓、家庭收入预期波动等因素的影响下，部分民众对“天价墓穴”的消费行为更趋理性，他们不得不审慎考量服务的必要性和性价比，不再盲目追求葬礼的排场。因此，高度依赖“天价墓穴”业务的福寿园，墓地销售量和单价双双下滑。

再则，近年来，各地都在大力推行移风易俗，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厚葬久丧”的片面性。“厚葬久丧”的核心本是“慎终追远”，表达的是发自内心的哀思与怀念。但当仪式变得越来越复杂、花费越来越高昂时，情感表达就变成了一场沉重的经济竞赛和面子工程。

“厚养薄葬”的观念正在被更多人接受。真正的孝道和怀念，体现在老人生前的悉心陪伴和照料上，并铭记他们的美好品质和谆谆教诲，而不是体现在葬礼的排场上，“天价墓穴”逐渐失去市场。

所以，“天价墓穴”卖不动了，恰恰说明了行业在回归理性。殡葬应该是一项具有人文关怀和社会意义的服务，帮助人们有尊严地告别，而不是“死不起”。

包括福寿园在内的殡葬企业，也必须加快转型了，在公益与盈利、传统与创新、标准化与个性化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