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顺德马冈的粤韵往事里，有一位以“梵音”绕梁、以“功架”立身的粤剧宗师。他从马冈乡野走出，在省港澳戏台上绽放光彩，晚年归耕故里播撒粤剧火种，用83载人生写就跨越山海的梨园传奇。他，便是被誉为“武生大王”，将佛曲梵音融入唱腔的粤剧名家——冯镜华。
从马冈到南洋
半路“出家”的粤剧追梦人
冯镜华原名冯智光，字鉴波，1894年生于顺德马冈。10岁时，他随在广州十三行经营银铺的父亲迁居羊城，先读私塾，后入银铺帮工，人生本应循着商贾之路前行，却在1921年因家境变迁转向。彼时27岁的他已娶妻成家，为减轻家中负担，毅然远赴南洋寻路，在新加坡拜武生“声架罗”为师，自此踏入粤剧行当。
虽属半路“出家”，但冯镜华凭聪慧秉性与苦学，在南洋的戏曲土壤中扎根生长。1932年学有所成返港后，他旋即跻身省港澳顶级戏班之列，先后加盟“大罗天”“觉先声”“国丰年剧团”等名团，以正印武生身份站稳舞台。
剧团街招上“功架武生”“武生大王”的字样，是观众对他技艺的最佳注解——在“国丰年剧团”期间，他与马师曾、桂名扬等名家联袂演绎《肠断萧郎一纸书》《天网》等剧目，场场座无虚席，戏台上的一招一式、一唱一念，皆成彼时粤剧盛景的生动注脚。
在马冈村史馆名人展区，记录的冯镜华资料。
烽火岁月里，他的戏台从未落幕。1941年香港沦陷，他随团返穗演出；1945年后广州粤剧复苏，他又与靓少佳、陈锦棠等名伶同台，在“龙凤剧团”将《掌上美人》《肉山藏妲己》等剧目演得热闹红火。
抗战期间，他更加入“前进剧团”参与进步演出，足迹远至越南、新加坡、美国，以粤韵为媒，在异国他乡传递家国情怀。
而这位从马冈走出的艺人，始终记挂着故土。早年初学戏时，家族前辈曾戏言“你这般年纪学大戏难有成就，若成名我替你挽鞋”，后来他随团返乡演出，特意找叔辈“兴师问罪”，叔辈笑答“当年是故意激你”，一段趣谈，藏着他学艺的坚韧，也映照着与故土的深厚联结。
归穗创高峰
“梵音鉴"的艺术匠心
1957年，受广东省文化部门动员，冯镜华从香港经罗湖返穗定居，先后任职广州市东方红粤剧团与广东省粤剧院。彼时已60多岁的他精力不减，演技更臻炉火纯青，在《平贵回窑》《陈宫骂曹》《醉倒骑驴》等剧目中塑造多个经典形象。
他以演老生见长，艺术造诣在此时达到顶峰：《醉倒骑驴》中，他扮演的醉态老翁功架扎实，单腿站立晃而不倒的桥段令戏迷拍案叫绝；更独创将佛曲梵音融入唱腔，凭借天生圆润嘹亮的嗓音，经后天勤练打磨出醇厚柔和的韵味——演唱《苏武牧羊》时，梵音让苏武的悲壮形象更添沉郁，唱曲绕梁三日，他也因此获誉“梵音鉴”，成为粤剧唱腔史上的一抹亮色。
艺术传承，在他身上从未缺席。粤剧“虾腔”创始人罗家宝少年学艺时，冯镜华曾耐心细致教导，为这一经典唱腔的形成奠定重要基础，罗家宝后来常说：“‘虾腔’半由华叔所教。”这份师者仁心，让罗家宝终身感念，1991年回马冈时，他特意到冯镜华故居拜祭，仰望遗照泪洒当场。
归耕马冈
粤剧火种的终身播撒者
1968年退休返乡后，70多岁的冯镜华仍未放下对粤剧的热爱。他在家中开设“私伙局”，对爱好粤剧的乡邻倾囊相授——从唱腔的一字一音到功架的一板一眼，皆以专业标准严格要求，从不因是业余活动而懈怠。
马西股份社观音庙前的戏台。
马南股份社华光庙（显龙堂）前戏台。
受他影响，马冈喜爱粤曲者日益增多，“私伙局”长盛不衰，各地粤剧团也常来此登台，粤剧之花在家乡沃土上常开不败。
他的家庭亦是一脉梨园情，赴南洋时结识的妻子吴若晓（粤剧名伶吴慧侬），与他育有一子四女。受他影响，子女们投身粤剧行业，艺术的血脉在家族中代代延续。
1977年，83岁的冯镜华在马冈病逝，叶落归根后土葬家乡。如今马冈的“私伙局”里，仍能听到他传下的唱腔——那“梵音鉴”的余韵、“武生大王”的风采，早已融入粤剧的传承脉络，成为马冈乃至广东粤剧史上不可磨灭的印记，亦是他留给粤剧艺术最温暖的回响。
来源丨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