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发覆盖的额角,烙着时光镌刻的坐标。即日起,佛山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推出“口述历史”系列报道,以笔为刃,记录那些被军装包裹的青春。每段口述都是鲜活的战争记忆,每位讲述者都是行走的精神丰碑。让我们一同聆听,勋章背后的迷彩故事。

韩其祥,1949年10月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1951年初参加抗美援朝,炮兵观测班战士,1952年10月参加过上甘岭战役,1955年1月26日退伍。

1949年,新中国成立的曙光普照大地。彼时,我还在地主家做长工,深感这样的生活毫无出路。于是,在10月18日,我毅然参军入伍。入伍后,我们主要任务是剿匪,敌人时常到我们那里骚扰,抢夺食物。经过一段时间的剿匪行动,社会秩序逐渐稳定。到了1951年初,我随部队踏上了抗美援朝的征程,并在朝鲜度过了新年。
1951年1月,我们部队跨过鸭绿江。过江时,有学生和机关干部欢送,场面颇为壮观。然而,刚一过江,心里就直发慌,因为我们没有制空权,美国空军的飞机在上空频繁投放照明弹。
当时,从鸭绿江到前线要过三条江,每当美国飞机一来,就感觉我们像被监控了一样。过江时,桥已被敌人炸断,不过我们的工兵非常聪明,搭建了 “水中桥”。这种桥桥面架在距离水面三十公分以下,整座桥浸在水里,没有桥栏,工兵们在两边绑上白布作标志,车辆便能通行。过了清川江和大同江,就离前方营地不远了。
在战场上,白天根本不敢行动,一旦暴露就会遭到敌人攻击,因为没有制空权,只能选择在晚上行军。
我所在的炮兵部队,装备了威力巨大的 “喀秋莎” 火箭炮,它安装在汽车上以便随时转移。我在指挥排的观测班,作为一名观测员,主要负责寻找目标。观测到目标后,测量目标的诸元,如测距等,然后报告给指挥排排长,排长再将数据转给计算班。计算班计算好高低、密位等数据后,交给电话班,最后由指挥排排长将数据下达给炮连的炮长。
我们一个连有4门炮,炮长先试射第一炮,校准后再按照校准的数据开火。作为观测员,测准遮蔽角至关重要,遮蔽角就是要计算炮弹能否飞过山顶,打击山后的敌人。当时我们三个炮兵师,我们师配属了大量的 “喀秋莎” 火箭炮,像上甘岭等重要战役,我们都参与其中。

1952年10月,我参加了上甘岭战役。我作为观察员,不在一线目标区内,而是在目标外观测方位。即便如此,看到前线的战斗,仍觉得无比惨烈和艰难。
当时我们没有制空权,每次前出侦察目标都要持续一个礼拜。背上背着干粮袋,里面装的是炒熟的炒面、豆子、小麦、面粉等,吃饭就着雪咽下。
敌人的炮火异常猛烈,但我们毫不畏惧。比如三八线上的无名高地,表面阵地反复争夺,白天敌人凭借大炮和飞机攻上来,阵地被他们占领,到了晚上,我们就夜袭夺回阵地,双方来回拉锯。
上甘岭整个阵地上有很多坑道,我们的步兵呈梯次布置,有第一梯队、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第一梯队若被攻破,第二、三梯队就会反攻夺回阵地。当第一梯队与敌人在阵地上混战时,敌人的大炮就无法发挥作用,这时第二、三梯队增援,就能把敌人赶回去。当时前线三十公里以内,老百姓全部提前撤离,留下的只有朝鲜的民兵。
“喀秋莎” 火箭炮威力巨大,一辆车有16个发射管,能一口气打出16发炮弹。每一门炮都配备一台运送炮弹的运输车。在朝鲜的那几年,真的是艰苦异常。我在朝鲜待了两年零十个月,其间,后勤物资供应困难,时常面临着食物短缺等问题。战场上也时刻充满危险,比如过封锁线,封锁线位于交通要道,敌人每天定点准时开炮拦截。
我们要过封锁线,就得从一个炮弹坑跑到另一个炮弹坑,因为没有两发炮弹会打进同一个炮弹坑里,这样相对安全些。在炮弹坑里稍作休息,等炮击过后,再冲向下一个炮弹坑。
虽然 “喀秋莎” 火箭炮目标大,但我们采取白天隐蔽、晚上打击的策略。所有的目标诸元都由观测员在白天标注好,炮车晚上开出来作战。比如今天打第一号目标,就直接按预定方案打,打完转向第二号目标时,需要试射。若第一发试射偏右,就要重新测量、修正,修正好后等待命令再打出去。
为了防治疾病,我们喝水都是从河里打水,然后放入下发的消毒药片杀菌。可恶的是,敌人还搞细菌战、毒气战,他们一放毒气,我们就得看风向往山上跑,那毒气非常凶猛,吹过阵地边上的树,树都会烂掉。部队给我们发了湿毛巾和药水,遇到毒气时捂住口鼻躲避。战场上,有十九多万战友牺牲,我能完完整整回来,实属幸运。
1953年7月,朝鲜战争停战,我们都非常高兴,终于不用打仗了。停战之后,我就跟着部队秘密回国。回国后,1955年我退役回到了兵工厂。在兵工厂里,我一干就是几十年。后来兵工厂搬到了佛山,我也随着厂子来到佛山,一直工作到退休。我育有4个子女,如今最大的儿子70岁了,最小的儿子也快退休了。
今年是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5周年,和平来之不易。希望年轻一代能继承老一辈英雄的精神,保卫祖国,让红色江山世世代代传承下去。战争的残酷我亲身经历过,如今的和平是无数先烈用生命换来的,年轻一代要倍加珍惜,为国家的繁荣富强贡献自己的力量。

校审:佛山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市退役军人服务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