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立秋已至，但岭南的夏意是漫长绵延的。舌尖上南方的夏是甜味，向自然求索的过程中，水果是获取“甜味”的重要来源。无需繁琐的提取工序，采摘后即可入口，这份攀上枝头即可尝到的甜头，令水果成为自古人类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

饮食先于言语，人们总是先满足食的需求，接着才开始其他的一切。而味道是饮食的表现形态。就像，人们即使不懂粤语，但也会爱上荔枝的鲜甜。岭南佳果的味道，成为人们与这片土地连接的密码。品味、存档、探索，便会得到一份岭南饮食地图。

南海地处西江、北江交汇地，温度、湿度均适宜岭南佳果的生长。每到盛夏，果树沿河涌而长，亦或在屋前屋后悄悄地探出脑袋，一簇簇果实缀满枝头。待龙眼缀满枝头时，我们想带大家走入这个果香四溢的南海。这次，我们不侧重讲述历史，尝试用“动词”拆解岭南夏果从开花、结果到食用的有意思经历，比如摘、晒、剥等，让这些日常行为带你发现夏果的未知乐趣。

荔枝

“一啖荔枝三把火”

果期：5月下旬-7月中旬

果香品鉴：

前调/果汁四溢

中调/荔枝果肉，鲜甜爽滑

后调/甜香充盈，徘徊唇齿间

今年，“长安的荔枝”故事传遍了整个夏天。作为岭南佳果的荔枝，从古至今，以其非凡的样貌和啖啖鲜甜的口感稳居广东夏天水果的榜首。

荔枝的果肉晶莹剔透，咬一口汁液流出，鲜甜无比。在口感寡淡的夏天，给你一个甜蜜暴击。特别是将荔枝放入冰箱冰镇片刻，甜份被冰冻得恰到好处，又甜又清爽的口感直抵心底。

△一颗靓荔枝应该像这样皮薄多汁，味道甜美。图源/央视新闻

如此鲜甜的荔枝，南起海南省，北至四川省均有生产。然而，中国荔枝最重要的产地是广东省。根据国家荔枝龙眼产业技术体系发布的初步调研数据显示，2025年广东荔枝种植面积419.89万亩，产量为206.26万吨，两者都占全国一半以上。

△世界荔枝看中国，中国荔枝看广东。2023年中国荔枝主要产地分布图，图源/水果信息中心

正因为广东天气又湿又热，恰好回应荔枝喜高温、高湿气、喜阳光的生长特性，种植在广东的荔枝往往品质上好且产量丰硕。荔枝的鲜甜源于岭南的湿热气候所积累的糖分，以及当地独特的土壤条件。一旦脱离这片土地的滋养，便难以孕育出同样的风味特质。据《三辅黄图》记载：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攻破南越后在上林苑建立“扶荔宫”，其名字源自荔枝。当时在宫中移植了上百株荔枝，但因为荔枝无法适应陕西的寒冷气候，最终无一存活。

每年的3月至4月，一簇簇荔枝花缀满岭南的枝头，轻风吹过，香气弥漫。等到夏风潜入岭南大地，不同品种的荔枝便轮番上市，从5月下旬到7月中上旬各展风味。

杜牧的“一骑红尘妃子笑”名句，不仅将杨贵妃与荔枝的历史故事流传千年，更令如今的“妃子笑”荔枝品种承载了独特的历史记忆与文化想象。

△荔枝不仅是岭南风物的代表，还成为中国文化的重要符号，以绘画为媒介，流传至海外各地。19世纪荔枝图通草画，孙中山大元帅府纪念馆藏

△“客里钦州旧梦痴，南门河上雨丝丝。此生再过应无分，纤手教侬剥荔枝。”齐白石画作局部，北京画院藏

“妃子笑”的荔枝品种可能并非起源于唐代。华南农业大学园艺学院教授陈厚彬在《妃子笑的起源与传播》中提到，直到清康熙年间陈鼎的《荔枝谱》，妃子笑的名字才出现。陈鼎在《荔枝谱》详细地描述了妃子笑的产地、风味和形状：“妃子笑，产佛山。色如琥珀，有光。大如鹅卵。其甘如蜜，其臭如兰。皮薄而肉厚，核小如豆。浆滑如乳，啖之能除口气，使齿牙香经宿。宜乎妃子见之而笑也。”

当然，广东的荔枝远不止妃子笑一种。据中国植物物种信息系统显示，荔枝的栽培品种很多，市面上主要以成熟期来区分。比如早熟品种中有白糖罂、妃子笑，而桂味、黑叶要属集中上市的中熟品种，搭上荔枝果尾牙的晚熟品种有挂绿、糯米糍、仙进奉等。

△ 荔枝一般都论斤售卖，唯独挂绿按个出售。据乾隆年间县志记载，挂绿原产于增城新塘四望岗，曾作为贡品进贡皇宫。当时留存至今的挂绿只剩一棵，现位于增城区挂绿广场。图源/广东画报 1997，12，增城专辑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妃子笑荔枝因很低产，仅在珠三角地区分散栽种。如今，妃子笑已经是全国栽培范围最广、栽培技术最为成熟、市场接受度最高的荔枝品种了。如今，随着冷链物流技术的进步，大部分人不出家门便能品尝到妃子笑的鲜甜。

荔枝娇贵，有“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的特性。为了让杨贵妃吃上新鲜的荔枝，唐代开始了南荔北运，今年，更有制作团队把《长安的荔枝》拍成影视，还原盛唐的荔枝运输故事。

△马伯庸《长安的荔枝》，书中主要讲述了荔枝史李善德，如何把荔枝从五千余里外的岭南运送到长安城的，以一项运送鲜荔枝的差事，折射大唐的宏观社会。

《长安的荔枝》讲述的不单是长安的历史，还藏有南海的荔枝故事。“杨贵妃生于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胜蜀者，故每岁飞驰以进。”据唐代李肇在《唐国史补》中记载，天宝元年（742年）复设的南海郡（治所位于今广州核心区，辖区涵盖今广东中部），正是向长安进贡荔枝的核心产区。加上，杜甫笔下“忆昔南海使，奔腾献荔支”的诗句，让南海的贡荔历史有了更直观的画面。

在缺乏冷链运输的条件下，唐代要想做到“南荔北送”，需要解决两大关键因素：延长荔枝保鲜时间和加快运输速度。

第一个重中之重的问题，就是保鲜。首先荔枝保鲜的谜团，与它的名字有关系，荔枝也叫“离支”，因其只要离枝，四五天就会腐败。唐代荔枝史不仅熟练运用“不离枝”的保鲜方法，还将荔枝放入双层瓮的瓷制容器中。同时，依据温度适时于荔枝和容器外壁夹层中增添冷水。这些延长荔枝保鲜期的方法，相当于如今生态式保水、隔氧和冷链物流配套的实时温控系统。

△《长安的荔枝》电视剧开篇画

从运输角度上看，唐代的荔枝运输走的是陆路。新唐书提到荔枝贡的运送方式：“乃置骑传送”。设立驿站，马匹接力运送装有荔枝的双层瓮，这在当时为相对谨慎的方法。如果说现代的交通物流系统主要由货运车与物流仓构成，唐代便用马骑和水陆驿站串联了全国的交通。

△如今，新鲜采摘的荔枝会立即装箱，放入冷链车，次日便可成为全国各大生鲜市场的“爆品”。

荔枝火大，人人皆知。每次吃荔枝，总会被劝告不能贪吃，因为“一啖荔枝三把火，三啖荔枝九把火”。吴应逵也在《岭南荔枝谱》中提到：“荔支以腊而萼，以春而华，夏至而翕然子赤，生于木而成于火也。”

△荔枝对种植用地要求高，不能种在普通农田或家门前，需要种在专门的果林用地。摄影/彼得猫

荔枝不仅吃起来火大，烧起来火更旺。南方嘉木多，特别是像荔枝这样的果木最为盛。对于使用柴火的人来说，这些随处可得的木材，是满足日常使用的丰富柴薪。更重要的是，明火烧制果木时，甜香味随着烟雾一点点地释放出来，与肉香交融后，形成特有的复合香味。

后来经过长时间的沉淀，果木烤肉形成岭南地区独具特色的美食。与荔枝有关的美食，最出名的要属荔枝木烧鸡、烧排骨。夏日里，这两道菜式成为广东农庄常有的限定菜式。农庄老板兼厨师们会在店里的角落摆放一堆用作烧鸡的荔枝木，以随时补充柴火。

对于怎么令一只鸡既有鸡味又有荔枝味，他们有各自的巧思。比如，加入荔枝木烧火时，要等荔枝木的水分完全挥发完，荔枝的香味才会释放，原本的果木香随着水汽慢慢渗透进鸡皮里，吃一口鸡肉便会自带淡淡的荔枝木香。

△荔枝柴烧鸡

△荔枝柴烧排骨

△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2024年艺术项目

邬建安《“丁老头”乔迁记2024》，地点/平沙岛。艺术家将荔枝、杨桃和芒果等丰饶的当地物产融入创作中，这些用马赛克拼贴的各式水果，为“丁老头之家”带来意想不到的欢乐。

黄皮

“黄皮树鹩哥，唔熟唔食”

“六月黄皮，酸到眯眼”

果期：7月中上旬

果香品鉴：

前调/皮脂香过渡，略有辛涩感

中调/黄皮果肉甜

后调/香回甘 奇香存留

岭南的夏日水果以甜闻名，唯有黄皮会带来别样的风味。黄皮果如红枣般大，外皮软薄呈金黄色，果肉嚼起来像甘露，咬一口又酸又甜，是唤醒夏天好胃口的钥匙！屈大钧曾在《广东新语》中赞叹黄皮的消暑功效“其浆酸甘似葡萄，可消食顺气、除暑热”。

实际上，这种解暑解腻的黄皮果在岭南的种植历史已经有1500多年。按照不完全统计，最早记载黄皮的古籍是中国北魏官员贾思勰（6世纪中叶）编撰的《齐民要术》卷第十：“出候官越王祭太一坛边有此果。无知其名，因见生处，遂名‘王坛’”。这里的“王坛”就是黄皮，后来名称几经变更，比如黄檀子、金弹子等，直到宋代周去非编写的《岭外代答》以“黄皮子”命名，黄皮的叫法才得以流传至今。

△黄皮果林

与荔枝相似，黄皮树同样偏好气候温暖湿润、光照充足、降雨量较高的地方。不过，相较于荔枝需要山林种植，黄皮果则显得粗生，它能种植在家门前的小花坛，也能种在盆栽里。这两年里，每逢夏果扎堆上市之时，菜市场除了售卖黄皮果，还热卖硕果累累的黄皮盆栽，一并包下消费者种果和吃果的两种需求。

拆解黄皮的一生，我们先从“摘”开始。有了采摘的发生，才能品尝到黄皮的奇香。在采摘上，本地人有一套黄皮的选品标准。他们只要看色泽，瞬间就能判断这颗黄皮的品质。在本地人眼中，只有外皮略褐黑色的黄皮才称得上好果。

△像这种接近金铜色的黄皮，在本地人眼里，才算得上好黄皮。

端午过去一个月后，黄皮才慢慢变黄，再变得褐黑色。这个变色的过程，糖分会逐渐糅合进黄皮果肉里，随着黄皮果的成熟，外皮会变黑变薄。如果在黄皮青绿时就摘下来催熟，放两三天就会变软，甚至发酵出一股酒味，不能食用。

岭南夏果都属于易损耗，难保存的水果。为了让黄皮的新鲜口感延续更久，果农采摘时都会连枝折断。倘若单摘取黄皮果，放置一晚后，闻香而来的小虫便开始光顾顶部裸露的果肉了。

即使农业机械更新迭代，黄皮采摘至今仍是手艺活。从爬树徒手摘果到自制V型竹竿，再到如今的伸缩杆，工具的演变藏着本地农民的劳作智慧，机器再灵敏，也比不过农民对果树的了解。

为了治疗喉咙发炎，广东人除了推荐你喝凉茶，还会建议你连皮带肉吃黄皮。将果肉、果皮放在口中嚼碎，吐出果核，连渣带果汁一并吞下，味道虽略苦，但可以起到降火、治疗消化不良、胃脘饱胀的作用。

△黄皮果正气，黄皮果树叶也不赖！在南海，当人们办事不顺或从医院康复回家，家人便会备好黄皮叶，进门扫一扫，霉运去得早。

黄皮果被公认为广东牌的“健胃消食片”。从相关医学研究发现，黄皮从树叶、树根、果实、籽皆可入药，具有化痰、消食、清热、降火等功效。《广东通志》中提及吃黄皮可以降“荔枝火”：“食荔枝太多，以黄皮解之。”

黄皮药效和香气主要得益于它的果皮。这层薄薄的果皮吃起来，一股奇特的香气萦绕在舌尖，有点像梅子的酸味，又自带一点柚子的香气，甚至还有点陈皮和松节油的味道。

△《经济林研究》期刊第37卷第4期发布的《不同类型黄皮果实香气成分和特征香气物质分析》中提到，黄皮的独特风味来自其蕴含的丰富挥发性脂类物质，以萜及萜醇类物质为主，这个萜最初是从松节油中提取出来的，也是松柏油脂的主要成分。

辛涩可口的果皮搭配果肉，令黄皮的口感层次更为丰富。品尝整颗黄皮果，不像龙眼和荔枝那么甜味浓郁，也不像柠檬一样清新脱俗，清香中带有一丝甜意，酸又不涩，入口后会来一个返场回甘。一层皮香，二层果肉香，整颗黄皮果共同构成的奇香最为醉人。

正因为黄皮自带一股奇香，它还能与各种果蔬搭配，抢占夏日手摇果茶的榜单。每逢炎炎夏日，各家茶饮店纷纷亮出自家的时令菜单，这里面几乎都有黄皮果茶。黄皮剥皮脱核，将皮与果肉混合“爆打”浸泡在茶底中，享受纯正的黄皮清香，或与广式柠檬差搭配，加倍清新，亦或与油桃搭配，自成酸甜新风味。普通的一颗黄皮果虽外貌不扬，味道却令人难忘。它没有荔枝的惊艳动人，却是隐藏款的宝藏岭南夏果。

△近年全国流行黄皮饮料，成功出圈，让产区以外的人们第一次认识黄皮这种水果。图源/喜茶

缀满枝头的黄皮不仅可供鲜食，还可用来加工副食品。自家种植的少量余果，被本地人以质朴的手艺变成各种美食，如果酱、蜜饯、果饼等，以不同的方式让这独特的奇香味，跨越一年四季。

△一到果实盛开的季节，村民便会不时查看自家院子的果实成熟度，以判断最佳的采摘时机。

黄皮果干要属最简单的手艺了。在黄皮顶部剪一个十字，将果核取出，一排排地放置在架子上晾晒，不出几日，高温便能助力生产出夏日新果脯——黄皮果干。烟南村的村口小卖部有售卖，小店老板口才了得，路过少不了请你试吃一口。

△每一位艺术家路过烟南村村口小卖部时，都忍不住停留片刻，仿佛店里的黄皮果香从罐子里飘到了村道上，施展美食魔法吸引人们驻足。

除了制作成黄皮副食品，新鲜黄皮还能为各种肉菜调味增鲜。比如将黄皮果与排骨、山药搭配，就能得到一碗解暑黄皮瘦肉汤。软糯细腻的山药排骨汤水，被特有柑橘类果酸香的黄皮唤醒，尝一口，既有排骨的肉鲜，又自带黄皮的果酸。一日的暑气均能在这口汤水中慢慢地化解。

△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2024年艺术项目——文那《土地喵——缆猫道》，地点/西樵山四方竹。艺术家以黄皮和猫猫为原型，创作了一只黄皮公作为土地喵，它和一众神力小猫们一起在西樵山上帮人祈福，实现人们的心愿。如果你也有想完成的心愿，欢迎乘坐缆车，上山去，黄皮公会助你一力！图源/文那

△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2024年艺术项目——谢谢设计：谢瑞康+梁佳+袁桉愉 《咸杂大家⸺太平咸杂店》。艺术家以腌制食物用的咸酸桶为创作灵感，这种桶不仅保存了腌制黄皮干等食品，更留住了夏日阳光与酸香。图源/谢谢设计

龙眼

“龙眼煲糖水，补心又补脾”

果期：7月中上旬-8月上旬

果香品鉴：

前调/皮脂香过渡 馥郁香气四溢

中调/龙眼果肉Q弹脆甜，清甜软糯

后调/清甜在舌尖慢慢化开

果实没冒头前，几乎难以辨别龙眼树和荔枝树。屈大钧曾在《广东新语》中教过辨别两者的方法，“龙眼叶绿，荔枝叶黑”。

龙眼果形如何一个圆滚滚的球，其外皮较为粗糙，通常呈黄褐色，果肉则鲜嫩、色泽晶莹。果肉中间还带着黑色的果核。关于龙眼名字的由来，各有说法。有人称，因龙眼果实酷似古代拟想中的动物——龙的眼睛，所以名为龙眼。还有人认为，因为古代龙眼作为南方稀果，地方官员向皇宫贵族进贡的贡品，所以以“龙”字命名。

龙眼还有一个别称，叫“荔奴”。当荔枝快过季时，龙眼就会来接替它的位置，延续夏季的果实供应。嵇含就在《南方草木状》写道：“荔枝过则龙眼熟，故又谓之荔奴，如言常随其后也。”

虽然无法确认龙眼名字的由来，但是龙眼原产于南方毋庸置疑。龙眼的栽培历史可追溯到二千多年前的汉代。在《后汉书·南匈奴列传》中，龙眼甚至一度成为国与国之间交流的赠品，“汉乃遣单于使，令谒者将送，赐彩缯千匹......及橙、橘、龙眼、荔支”。

△在南海，吃龙眼不用特意跑去果林里，坐在房屋石墩前，就能承包整棵龙眼树。摄影/鸽鸽

广东龙眼要属“石硖龙眼”最出名。据了解，“石硖”是“石夹”的意思，最早的龙眼树是从大石缝中长出来的，由于树根被大石夹住，只好往深土层里钻，树根吸收了地下的“精气”，结出来的龙眼果特别好吃。一个“夹”的动作承载了龙眼的一生，并给予其美味的一生。石硖龙眼是广东、广西主栽的龙眼品种，在南海，该品种8月上中旬成熟。

挑选靓龙眼，本地人有一套“手眼并用”的妙招。先看形状，果壳饱满匀称、浅褐无裂才是上品。再用手轻捏，弹力十足不软塌的才是新鲜货。剥开后果肉如凝脂，咬下去蜜香萦绕在舌尖，核小如墨珠，这样的龙眼才能捕获本地人的胃口。

若遇壳色青涩或暗沉、果肉干瘪渗汁者，大多数是采摘已久，失去了新鲜度。要知道龙眼之最佳口感，正在于那一瞬鲜灵——似把盛夏的日光与雨露，都藏进了浑圆的壳里。

倘若你来到南海巡礼艺术，恰好碰上正在采摘龙眼的村民们，他们可能会“塞”给你一大簇鲜甜的龙眼，亦或邀请你拿出帽子接住从树上抛下来的龙眼！

更多的龙眼被本地人以魔幻般的手艺，变成形态各异的吃食，让龙眼独特的甘味，跨越一年四季。将龙眼剥壳，放在篮中晾晒几天，就是煲汤的滋补神器。

△晶莹剔透的龙眼肉

这种用于煲汤的龙眼干，被本地人统称为“桂圆”。因为龙眼在八月成熟，八月是桂月，所以又称桂圆。每到 8月末，树上圆滚滚的龙眼一日内就会被剥壳，被置于门前得簸箕内，列队整齐地接受阳光的暴晒。若阳光猛烈，不出一周，龙眼就能“瘦身”成为桂圆干。

龙眼入馔，最宜慢火煲煮。龙眼干肉色如琥珀，久炖不散，在翻滚的汤水中舒展全身果肉，将龙眼的甜味悄然渗入汤汁。与猪骨、枸杞搭配，可解腻清热。同红枣、当归作伴，则能补血安神。经过1小时煲制的龙眼老火汤，饮一口，甜而不夺味，暖而不燥喉，仿佛把岭南的温润气候也炖进了汤里。

用龙眼干煲汤，重在取其醇厚。若是用鲜龙眼煲汤，则侧重它的灵动。待汤水即将完工时，再将新鲜龙眼放入，稍微翻滚片刻，即可熄火。鲜果肉自带三分脆嫩，摇一勺有猪肉和果肉的汤水，咬破果肉汁水迸溅，为猪骨汤增添了一抹夏日的清甜。

龙眼适宜入汤，主要归功于它的滋补功能。明代医家李时珍曾在《本草纲目》提出龙眼的滋补功效：“资益以龙眼为良”。

龙眼的“补”源自它含有多种微量金属元素，并且富含人体能够直接吸收的葡萄糖，所以能够帮助人快速恢复体力，减少疲劳。

现代人用补铁片补铁，古代人拥有龙眼这种天然补铁神器！因为龙眼之中铁的含量很高，能够帮助人体产生血红蛋白，从而起到补血的作用。待天气转凉，本地人便会储存的龙眼干拿出来与红枣、枸杞同煮，以补血暖身。

从中医角度上看，龙眼肉性温，味甘，具有养血安神，补益心脾的功效。倘若你说最近焦虑费神，南海靓姨会推荐你煮一壶龙眼红枣茶，安神助眠。如果单纯想品尝一番龙眼干的香甜，靓姨也会为你支招，取龙眼、红糖和西米露共煨，既能滋补又能吃一碗美味的糖水。

△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2022年艺术项目（现已撤展）——朱赢椿《这里虫子美术馆》，地点/渔耕粤韵。与龙眼树作伴的有一种昆虫叫龙眼鸡。它虽然美丽却是果树之害，它会汲取树汁破环收成。艺术家以其为原型，创作了一只巨型雕塑，栩栩如生的细节常让人产生“这是真虫”的错觉。

岭南这片土地用咸湿的海风与温润的季雨，孕育出独一无二的甘甜。早在唐汉，这些水果早已超越食物本身，成为岭南递给世界的芳香名片。西汉《史记·货殖列传》记载着番禺（今广州）“果布之凑”的盛况，其中“果布”即指荔枝、龙眼等水果实物税。唐代，广州成为全球最繁忙的贸易港口之一，无数的商船载着荔枝、龙眼的芬芳经由丝绸之路远赴海外。

无论时代的潮流如何向前滚动，岭南人与水果的共生故事从未间断。即使身处岭南之外的土地，这份酸甜味道依然萦绕在本地人心中，他们还将这份家乡味道传递到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