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司徒慧焯：“《Skylight天色》是一部值得被不断剖析的戏！”-佛山新闻传媒中心

专访司徒慧焯：“《Skylight天色》是一部值得被不断剖析的戏！”

佛山大剧院 2025-07-09 22:07

8月1日-8月3日

佛山大剧院大剧场

【2025第五届佛山城市艺术季】

《Skylight天色》

帷幕即将拉开

邀你共赏一抹天色

复排《Skylight天色》的初衷：

一部值得被不断剖析的戏

大概12年前，我就想做这部戏，却因外部因素搁置。后来和王菀之合作《Proof 求证》，才再次将其提上日程。起初，王菀之觉得有点难，难以共情戏中的爱情观。有趣的是，后来我们都愈发喜爱戏里真正探讨的内容：我们喜欢一个人，往往是钟情于对方彼时拥有的能治愈、填补自身空缺的特质。当下会因满足而全身心投入感情，但当双方世界观不同，渐渐产生分歧，最终无法携手走下去。这部戏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观众会好奇剧中两人当晚是否复合。但这并非《Skylight天色》的核心表达，它真正想说的是，在当下，人们很难相互接纳，都希望自主选择人生、拥有独立空间。

有些观众觉得《Skylight天色》是 “客厅戏剧”，因其在狭小空间，借生活场景展现角色关系与故事。但深入理解后，我发现不能如此简单定义。正如，剧作家阿瑟・米勒 (Arthur Miller) 的《桥头眺望》 (A View from the Bridge) ，虽故事发生在小空间，却有复杂层次，伊沃·凡·霍夫 (Ivo van Hove) 也是我喜爱的导演，其剧作质感十足，我也希望复排《Skylight天色》能赋予这部经典作品新的“质感”。

NT.Live版《桥头眺望》

如今很多经典剧本被重新解读，这不是简单 “复排”，而是解构与重组的过程。《Skylight天色》是一部很值得被不断剖析的戏。这部戏台词量在话剧中算是数一数二，好在我有非常优秀的演员，他们特色鲜明、热爱戏剧，与我磨合时并非程序化排练，而是共同探寻让戏、角色与观众产生更多共鸣。比如，会模拟未出场的妻子Alice和司机Frank的对话，以及Tom和Kyra 的反应等。

我最早看的是 NT Live版，当时更倾向从女主角Kyra视角看世界。这个视角让我觉得此剧很适合当下演出，当下社会重视阶层、权力、金钱，可我们是否该这样看世界？我会思考，它能否换种方式呈现？经过 2023年香港、2024年深圳两轮演出后，我们抓住了剧本核心，我对这部戏也有了新想法，大卫·海尔（David Hare）剧本创作已久，剧本有诸多演绎可能，我希望基于当下时代，给观众新的呈现角度。

剧场的现场感无可替代：

自己的每部戏都能与以往不同

我一直希望自己排的每部戏都能与以往不同。这并非刻意为之，而是源于我常有的 “自我怀疑”。排戏时，我不断自问：这样呈现够好吗？已经做到最好了吗？还能更好吗？

我常思索，如何让观众有更深刻的思考与反应，在两小时的观剧过程中有更丰富的剧场体验。做戏娱乐观众不难，但我会问自己，娱乐是最重要、唯一想做的事吗？随着年纪增长，我越发觉得并非如此。我常思考，在当下社会，我想与大家分享怎样的经历和感受，我认为分享这些才是舞台工作的最大价值。

大家都知道舞台剧易被替代，成本高、利润低，票房与付出不成正比。可大家为何还执着努力？因为其现场感无可替代，能真正震撼人心，这是短视频和社交媒体无法给予的。看过现场演出，才能在网络上更好地表达，若能引发延伸讨论则更佳。我常自问，观众走出剧院能留下什么？譬如吃饭聊天时提到剧中Tom拿着红酒说话时的意图，这就很好。每个人都有理想，有人出身不富裕仍在努力，有人选择平淡，但平淡也能活得精彩。我认为社会需要不同观点，如此才会更平和。

全新舞台空间呈现

暗流涌动的情感张力

对于新版的舞台设计暂时是个秘密，新的空间在我脑海不断进化，它是开放的，又会随时被切割。我看过很多版本都去呈现窗内窗外对比，这次我会加强这部分。NT Live 版给了我很多启发，但我想尝试更多不一样。最初排练并不是很理想，演员们对台词的捕捉与理解需要层层挖掘，如今他们的表演已趋成熟，还能反向推动戏剧生长。

舞台布景我会更趋意象化，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孤岛，“孤岛” 可看作是心理意象空间，存在于每个人心中，并非真实区域。但并非意味着戏里没有真实空间，比如在厨房煮意面这类生活化场景肯定存在，只是人物的生活空间、距离感及表演调度方式会有所不同。可将其看作一种独白，我会强化发牢骚、自我安慰等心理动作，使观众观看时能产生 “自我救赎” 之感。

正如大卫·海尔David Hare自己所说的“我的剧不会有角色发泄大量情感，大部分情感都是暗流涌动。”《Skylight天色》中每个动作背后都有深层动机，以此带动台词。这很难做到，不能仅靠表面生活化，而是要通过人物之间碰撞、交流、追求去体现，让观众感受到角色内心的涌动与矛盾。

谈与演员合作：

追求“鲜活、真诚”的表演

我自然会对演员们更严格，我很信任他们。他们已对角色形成各自见解，我会深挖这些见解中的内在，加以深化，探索新的演绎方式，避免流于表面。我想要的是更纯粹、恰到好处且独一无二的演绎，这并不容易。好在有过两次复排经历，我才确定能这么做，且确信这样能让表演鲜活、真诚。

前两次排练着重服务故事转接，难度不小。我偏爱那种观众觉得 “导演隐身”，只剩两位演员精彩飙戏的效果。导演在排练中，要帮演员深化表演、做好选择，这得靠信任。我不觉得初次排练就能达成，必须有多年合作，演员信任排练空间、信任我这个 “要求多” 的导演才行。

这次合作的新生代演员李琛瑜，他是我在香港演艺学院的学生。Edward这个角色看似反叛，实则是内心脆弱又渴望独当一面的青年，看到他就会让人觉得世界有希望，他能给我类似感觉。这个角色需要特定质感，像个富二代，带些反叛但不失文雅， Edward母亲很有教养，孩子有一些高于普通生活水平的爱好，比如听交响乐。回想起这个角色，我脑海中就浮现出李琛瑜，他本质乖巧，外表却有点反叛，这气质和戏很契合。当然，演好这个角色不容易，我很期待会碰撞出不同的火花。

《Skylight天色》不宜过度本地化

我觉得有很多作品都可用于表达，而《Skylight天色》是个相当不错的载体。早在十几年前，我就想用它来传达一些想法，只不过那时的看法与现在不同。如今我借这个载体表达心声，正是因为它足够丰富，才担得起这份承载。

初次看时，我代入Kyra的视角，觉得这部戏极为出色，便推荐给王菀之出演。但如今想法变了，我认为剧中三个角色都至关重要，若再问我，我认为五个角色都意义重大。排戏时，我们甚至设想创作未出场人物的情节，比如Tom和Alice会如何交谈，要是 Frank突然出现，大家又会怎样对话？以这种方式排戏，让这部戏与我们的生活紧密相连。

我深信表演需演员秉持真诚态度。有些含有搞笑梗的情节会因地域差异而改动，但这部戏不同，它不需要即时反应与反馈，而是需要观众在一定程度上思考才能产生共情，所以在这方面不会有太多改动。再者，我认为这部戏不宜过度本地化，尤其它需要保留 “英国味”，否则角色的思维和对话常常会显得不合理。比如英国人说话 “拐弯抹角”，称赞时可能实则在挑刺，若以中国人的方式呈现，观众会难以理解，也很难迅速融入语境，这需要慢慢摸索把握。

想对观众说的话

对新观众：我知道这部剧台词量极大，用粤语演出，对多数观众而言理解困难。有人认为观众若提前了解剧本会更容易入戏，但我觉得没必要。舞台演出不是单一感官体验，它涵盖看、听，甚至闻及五官感受。很多时候，观众若听不明白，我会反思自己做得不够好。因为理想状态下，观众无需 “听明白”，只需敞开心扉去体验，就像看外语剧那样，我们也常能获得很棒的体验。

对老观众：“当作没看过”，这部戏值得二刷、三刷甚至更多，每次都会有不同收获。我相信这次新制作会带来全新感受，它不仅仅是 “发生在客厅里” 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