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轩在场外仔细打量这一切。“我觉得这真是个有能量的地方，”进场时他说，“我觉得好像只有我们中华民族才会这么在意和重视祖先。”

和黄轩一起入场的，还有本地狮队的青年。

笔蘸朱砂，黄轩提笔，先为狮头点睛。

醒狮里蕴藏着中华民族的精神气质、思维方式和民族情结。明朝年间，佛山地区的舞狮文化已经颇具规模，当时尚命名为“瑞狮”。“瑞”与“睡”音似，在鸦片战争后的中华民族生死存亡之际，深切的民族忧患意识让佛山人把“瑞狮”改为“醒狮”，即唤醒民族之魂之意。拍摄前，黄轩看过很多醒狮的视频，做功课的同时不禁感叹舞狮队面对家国大义时的觉醒与蜕变。正是这种精神，使中华民族再次获得尊严与力量。

鼓点响起，一人舞头，一人舞尾，像所有电影里表演的那样，在大锣、大鼓、大钹的伴奏下，醒狮在高台扑腾跳跃，跟随节奏上蹿下跳，前探后视，左腾右挪。奋起、疑进、惊跃、审视、出洞、发威……醒狮高高跃起，又轻轻地、稳稳地落在高桩上，历尽艰险，它终于取得了胜利。

黄轩接过狮头，加入队伍。舞狮轻灵敏捷，好像会轻功，现在黄轩知道了原因：好轻的狮头！黎家狮狮头扎作第五代传承人、佛山狮头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黎婉珍刚刚告诉他，糊狮胚特地选用纱纸而不是绳子或其他材料，图的就是这份轻盈。平日里一扯就断的纱纸，在糊满浆糊后能这样坚固，令黄轩感到不可思议。

戴上狮头，他的第一感受是兴奋。“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撑在那里，抓着狮头里面的竹条，马上就有了一种代入感，我觉得自己非常有力量，站在（狮身）里面去舞动一头狮子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正在传递某种气息，某种欣欣向荣的、很喜悦的感情。旁边一打鼓，我就很想舞起来。”这是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一瞬，因为舞狮绝不是件轻松的事，跳上跳下也不只是体力活。事实上，这项古老技艺和武术关系密切，百年来，人们将许多武术的动作、步法融入舞狮。今天，鼓声激昂，队伍里的黄轩真的舞起来了，他被中国古典舞训练过的身体，随着律动展示出协调的步伐，兴之所至，酣畅淋漓。“我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我感觉（自己）好像以前就舞过狮一样。”

这一日，从最初的旁观者，到即兴的舞狮参与者，再到现在面对镜头述说醒狮精神的黄轩，又将醒狮技艺往热闹的方向推了一把。

2024年1月见到黄轩时，曾问他相比前一年有何变化，那时他的回答是：“接受无常。”眼下，这一年也要行至末端，同一道问题，黄轩的新回答是：“更关注当下。”

听起来，这似乎正是人们面对无常的方法，或者说下一步。

“好多（事情的）变化你控制不了，甚至都摸索不到，在这种情况下想很多的话就会很累。但如果你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当下，比如今天，我在拍摄每一个镜头、换每一个场景时都有意识地告诉自己，就感受此刻。不需要拍摄的时候，我都在感受，感受这里的气味、温度，感受阳光，感受自己脚下的环境和现场的氛围，看这里建筑的每一个细节。我想，像这样看着大家，也看着自我（内观），这样的一天才算过得扎实，不然我们要么就在回忆过去，要么就去想还没发生的事，我们的心很容易就散掉了。神是要养的。”

白天的黄轩专注欣赏祠堂的样子，原来是在摄取环境里的信息，而刚刚，就在采访前，他还在椅子上闭目凝神。将感官打开，再调动起意识，他的周身似乎形成了一个流通的能量场。

“反正我现在就在有意地训练自己，把心和感觉收回来，放在这儿。”黄轩指了指胸口的位置，“现在我常常有一种时间的紧迫感，我觉得时间非常宝贵，我完全不想浪费，一天就这么长，一辈子就这么长，我希望自己尽量能在自在的状态里，能够全然地感知当下，这样我觉得会更结实一点。”

两次采访黄轩，印象最深的都是他细腻、丰富的表达。如同形容匮乏的背后是缺失的感知力，丰盛必然与专注相连。将时间握在手上，细小的、真实的、确定的时间，体察它是如何经过他人，经过自己，流转并留下存在的痕迹，也相信它会带来令人心安的力量。

故事岂能一朝一夕讲完，我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去体会。

特别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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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青团佛山市三水区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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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独树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