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简介：孔祥星

1965至2000年就职于中国历史博物馆，曾两次担任该馆副馆长一职。

2000年担任国家文物局中国文物交流中心主任。

2003至2008年被聘任为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顾问兼专家组组长。

现为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中国文物学会青铜器专业委员会会长。主要从事博物馆学、吐鲁番文书、中国古代铜镜、北京清代王府研究。

高端访谈

核心提示

12月27日，2019佛山博物馆文化周重磅活动——“从历史走向未来”文博名家对话举行。会上，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博物馆学专家、原中国历史博物馆（即中国国家博物馆前身）副馆长孔祥星作为重磅嘉宾，发表了题为《关于博物馆持续发展的几点思考》的主题演讲。

会上，孔祥星就国有和非国有博物馆的发展分享了他的深刻思考。对于佛山建设博物馆之城的提法与做法，孔祥星给予了高度肯定，他认为，佛山博物馆之城的建设是“博物馆与城市融合发展”的理论阐述和实践证明。

1、通过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博物馆来宣传佛山历史，展现佛山地域文化，能引起当地观众的亲切感与自豪感，同时，其蕴涵地方特色文化的艺术品，也会使来此的游客产生新鲜感和满足感。

记者：佛山希望通过博物馆之城的建设，有效赋能佛山高质量发展，对此，您有何评价与建议？

孔祥星：佛山于2017年12月提出“双驱双百”的博物馆之城建设目标，到2019年10月，全市已有或在建博物馆（纪念馆、名人故居）133家、美术馆（艺术馆）83家，共216家。其中，已建成的博物馆（含纪念馆、名人故居）79家，已建成美术馆（艺术馆）81家。佛山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引人瞩目的成果，一是佛山市委、市政府对佛山城市发展与功能转化有充分的认识和科学的定位。二是佛山博物馆之城的建设目标明确，规划系统，格局较大，视野较广，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措施。此外，也与党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以及全社会的关注参与密不可分。

在《博物馆之城报告》中，将博物馆（含名人故居、纪念馆）划分为六类，其中民办博物馆在不同系列中所占数量分别为：产业系列31/35、特色收藏系列13/16、非遗民俗系列9/24、社区生态系列4/5、历史综合系列5/26、名人故居及革命文化系列4/37。可见，在产业系列、特色收藏系列场馆中，民办博物馆所占比例较大，这是佛山作为中国重要产业基地和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反映，也是一个城市历史记忆和现实的写照。一个博物馆尤其是民办博物馆能否拥有持久的知名度和深远的影响力，关键在于是否有经典的陈列展览，即一个真正符合该馆定位的陈列展览。通过陈列展览，展示传承的连续性，以历史特色、地域特色展示中华文化的多元共存性、吸纳包容性。而企业文化，就是佛山地域特色文化的一种展现。

通过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博物馆来宣传佛山历史，展现佛山的地域文化，能引起当地观众的亲切感与自豪感，同时，其蕴涵地方特色文化的艺术品，也会使来此的游客产生新鲜感和满足感。去年我到大观博物馆参观时，认识一名上海来的观众，他知道佛山有千灯湖、有大观博物馆、有精美的文物纸钞。这说明，有特色的民办博物馆不仅能给观众带来审美的愉悦，提高企业知名度，还对提升佛山的城市主题文化、释放区域特色有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佛山博物馆之城的建设是“博物馆与城市融合发展”的理论阐述和实践证明。

2、如何进一步发挥博物馆在当今社会的影响和作用？其中之一是要做好文物保护以及文物共享工作。我们可从“文物共享”“文物扶贫”和“逆向思维”三个概念进行诠释。

记者：国有博物馆是博物馆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国内很多国有博物馆发展较好，有些甚至成为“网红打卡地”，但也不可否认有的国有博物馆门可罗雀，您认为国有博物馆应如何发展？

孔祥星：中国博物馆的建设和持续发展，需要有面对现实的态度、理性的诠释、发展的思考。如何进一步发挥博物馆在当今社会的影响和作用？其中之一是要做好文物保护以及文物共享工作。我们可从“文物共享”“文物扶贫”和“逆向思维”三个概念进行诠释。

文物共享是让文物“活起来”的重要因素。它能让更多人们看到、了解、欣赏文物，提高文化素养。同时也让文博考古专业人员能更好地研究文物、展示文物、盘活文物。当前文物共享工作的目标是更好地发挥考古发掘文物的作用，更好地利用我国各级博物馆馆藏文物。但目前存在着考古出土文物调拨至博物馆的工作难以运作，不少市、县级博物馆缺少文物等问题。

面对部分文物收藏少的博物馆的现实状况，我认为必须要有“逆向思维”：过去一般是上级单位调拨下级单位的文物，现在能否反向思考，由中央、省级博物馆调拨文物至市、县级博物馆？能否将长期放置库房的文物，进行“文物扶贫”，发挥文物共享的目的？无论是已有或在建的博物馆，必须高度重视文物藏品的情况，这是博物馆持续发展的根本所在。在发挥文化导向性这一城市博物馆功能时，文物无疑是重要的因素。

3、民办博物馆要有良好的中长期规划、准确的定位、特色的发展道路、具有本馆特色的文创产品、配备和培养相应的管理人才。同时，通过普及中国传统文化知识来聚人气。政府也应当成为支持民办博物馆持续发展的动力，努力打造民办博物馆的示范馆。

记者：目前，民办博物馆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但其运营情况各不相同，摆在民办博物馆面前最大的问题是怎样养活自己。对此您有何建议？

孔祥星：非国有博物馆（以下称“民办博物馆”）是中国文博事业的组成部分，是中国博物馆发展的方向之一，是必须重视的环节。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8月，我国有民办博物馆1398家。伴随着民间收藏群体的扩大，收藏水平和层次的提高，企业或民间博物馆的数量将会继续增加。

佛山市目前已有或在建的近70座民办博物馆形成了博物馆综合体，覆盖面广，凸显了规模效应，展现不同主题、不同类型和不同层次的文化内容。这些民办博物馆与国有博物馆共同构成佛山经济硬实力和文化软实力的重要载体。

当前，部分企业博物馆由于办馆宗旨明确，并有经费支持，使其成为企业发展的标志，但仍然有不少民办博物馆办馆初衷与理念不明确，导致运营情况不尽相同。开馆热闹，随后冷清，最后举步维艰已成为不少民办博物馆的现实。摆在民办博物馆面前最大的问题是收支状况。那么，如何“养活”民办博物馆？

第一，民办博物馆在筹办之时必须要有良好的中长期规划。比如，需思考如何构建良好的基础设施，如何提升藏品、展览、研究等业务水平，靠什么吸引观众走进博物馆等问题。尤其要研究在当前大环境下，民办博物馆的理论指导、法律规章、规范管理、运营机制和发展路线图。民办博物馆需针对现存的主要问题制定切实可行的计划。如某城市曾出台《民营博物馆综合体总体规划》，其中亦不乏创新的理念和设想，但在开会座谈后就再无进展。原因之一，是其设想过于庞大，特别对于一座著名的历史文化城市，没有全盘的规划很难实现既定的设想。

第二，民办博物馆必须要有准确的定位，走特色发展之路。民办博物馆以藏家收藏的文物艺术品为基础，最大的优势是灵活与多元。虽然展览面积有大有小，展品数量有多有少，展品的价值有高有低，但其共同点是独具一格的特色或个性。比如佛山的广东大观博物馆，开馆仅两年一个月，参观人数已达75万人次。为何此馆如此受欢迎？最重要的原因是该馆藏品的特色与科学的定位。此馆备案文物691件，其中经过正式评级的一级品有405件，这是相当高的比例。有特色的展览与精美的文物成为博物馆的亮点和热点。

而对于博物馆的定位，首先，必须有理论性、指导性和定位性的探索，即提出较为明确的理论观点与高度概括的语言表述，逐渐形成完整的理论体系。一个博物馆怎样才能成为著名的博物馆？有学者提出三大特征：馆藏文物的独特性、基本陈列的经典性和学术研究的创新性。我认为这是任何一间博物馆所必须达到的普遍适用原则。博物馆的性质、使命和功能需要特别突出“三性”，即历史传承性、文化多样性和专业引领性，这是文化导向型城市建立博物馆的宗旨和职能。

第三，普及中国传统文化知识是博物馆集聚人气的重要手段。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搞历史博物展览，为的是见证历史、以史鉴今、启迪后人”，他还多次强调要让历史说话、让文物说话。佛山的居民或到佛山的游客，如何通过文化消费、文化鉴赏，品味出佛山的文化内涵，感受到佛山的文化魅力？我认为要处理好学术性与普及性、文物与辅助展品的关系。通过展览，讲好故事，普及知识，弘扬优秀中华传统文化。同时，善于运用新科技、新技术、新材料，这是博物馆的发展方向之一。

第四，博物馆管理人才的配备和培养是持续发展的根本。当前，博物馆最需要的是具有大局观、使命感和能把握时代精神、勤于理论思考、注重业务素质提高的馆一级管理人员，是面对当今时代特点和现实问题，能发现问题并探讨解决问题的措施的人才。此外，博物馆还要注重具有通识性的专业知识和专业性的专业知识人才的培养。

第五，政府支持是民办博物馆持续发展的动力。《博物馆之城报告》中提到，“聚力扶持民办博物馆，构筑共建博物馆之城格局。”其一是以资金扶持吸引社会参与共建；其二是以业务扶持鼓励社会参与共建；其三是以宣传扶持引导社会参与共建。这是助力民办博物馆生存和持续发展的对策与行动。

第六，开发具有本馆特色的文创产品，开辟传播历史文化信息的新平台。当前，各地博物馆都在关注文化产品的开发，文创产品已成社会热点。但是，各地发展很不平衡，不少地方博物馆的商品、纪念品千篇一律，没有地方特色、文化个性与艺术品位。究其原因，在于博物馆的文化产品开发定位不准确，目的不明确。开发文化产品需要有创收意识，但更需要的是品牌意识和发展意识。最近一次关于博物馆文化产品的会议上提出，博物馆文化产品是博物馆提供给社会服务的服务性产品，是博物馆展览形式的内容与延伸，不仅局限于文物复仿制品的制作，而是在深入挖掘博物馆文化资源内涵，结合大众文化消费需要，借以提升大众对博物馆展览和展品的认识。这种认识是正确的，但如何实践不容易。

佛山要开发具有自身特色的文化产品，必须突破旧观念的束缚，走出以复制或仿制文物打天下的误区，展现出自身风格特点的多样性与经典性。比如恭王府一年收入近一亿多元，但门票收入只占37%，其他收入均来自文创产品，而其中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恭王府利用“福”字开发的文创产品。

第七，努力打造民办博物馆的示范馆。原国家文物局局长励小捷在赴江苏、浙江调研民办博物馆时提出，“要在自愿基础上培育几家法人治理结构规范、藏品权属明晰、业务水平较高的民办馆作为示范馆，引导民办博物馆可持续发展。”

《2019佛山博物馆之城白皮书》中表彰了大观博物馆、知隐博物馆、广东新石湾美术馆、华侨城盒子美术馆等民办博物馆与美术馆坚持高质量办馆，成为全市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重要节点。广东大观博物馆还获评“广东省文化遗产保护突出贡献团体”，佛山可进一步总结这些馆办馆的成功经验并进行宣传推广。

原标题丨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博物馆学专家、原中国历史博物馆副馆长孔祥星：建设博物馆之城探索博物馆与城市融合发展

记者丨吴岚岚、黎红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