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诗人”郭杰广发布新书《词语的合金》
佛山日报 2019-12-23 19:11

日前,“五金诗人”郭杰广新书《词语的合金》首发,书中收录了100多首歌颂家乡,描写城乡发展的新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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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村》《在金沙》《一生要搬运多少铁》《雕刻模具的阿光》……郭杰广出生于“中国日用五金之都”佛山丹灶,其诗作题材地域性强,大多选自身边的人和事,表达了对家乡的热爱。“每天白天,我接触的就是一袋袋的五金,夜晚的星光、月光就变成了词语的合金。”郭杰广表示,他从初中开始写诗,20多年来创作了大量的五金题材诗歌。

由于热爱写诗,郭杰广在本土文人中知名度很高,有着“五金诗人”的美誉。《词语的合金》收录了他近十年来的100多首诗作。“我认为,一个本土诗人在他的诗歌里,倘若没有出生的胎记,就没有精神的依归。在诗人郭杰广《词语的合金》里,能一下子找到他出生的‘胎记’,顺着‘胎记’的纹路,轻易摸到他地域性写作的‘根’。”本土诗人白炳安表示。佛山市作家协会驻会副主席包悦也认为,扎根本土,有质地的语言,最容易感染到别人。当前,佛山的产业工人群体中诞生了众多诗人,成为推动佛山文化发展的重要力量。

>>>诗文链接:郭杰广的诗


《这正是我想要的……》

几十年,时光陡峭

终于活成一个无用之物

卖几斤破铜烂铁

写几行饥寒交迫的文字

——这就是我想要珍惜的生活


我终于由小风波

长成大湿地

除了听涛,历经暴风雨

做一面漏风旗帜,除了用方言

吟唱。我还能做得了什么


当我身无分文的时候

月光总会给我发白银

天地万物,在运河流逝

身旁,经过流浪狗

蚂蚁,青蛙和洄游事物

我不知道,它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几十年了,我常常在敌人之中

找朋友,找那些生死之交

每年我都站在濒临绝境的地方

我想随风起舞。遁入山川

而每一次,都是博尔赫斯……

拯救了我。不是,还有满天神佛

一张张朴素的脸,尘世的欠条


《青云村遇雨》

再下绵柔一点就有味道了

先生传说,在青石上发芽

细雨均有出处,众多抬头的水

随一片白描树叶飘向远方


春雨古典,无声地密集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影画戏

节孝的牌坊,年迈体弱

扶着时间,一站已好多年

迟迟未归的书生

躲在老旧的朝代里痛哭


清末民初。有人,手搭凉棚

翻炒李九相公的“神诞”典故

村头古庙,香火缭绕

一些事物,随风若现若隐


明朝还在错漏的志书上,阴雨连绵

梁真先生与何氏兄弟

围坐一席佳话,秉烛夜谈

一阵春风,醉倒渡口

古道走过多少泥泞的读书声


《棋盘村》

乾隆三十九年

陈氏布下的棋局

还在南沙涌边,对弈

死不了的一兵一卒

两个老人

坐在老时间里,纳凉


棋盘里的秋风

又陡峭了许多

一个红衣女子

没有停留与仰望

直接走进了隆隆机声


陈氏大宗祠

青砖与石头警告我

小心咳嗽

棋子们在走一步险棋

大口呼吸,也会疼痛

仿佛一触即发的战事


在咸丰年间的传说里

我遇见了晚归的“扫地北”

他提着暗淡的灯火

吞下太多暮色

新村与古村。水路有些坎坷

有些坑洼,有些起伏

颠簸。融进了夜色和苍茫

(注:“扫地北”原名:陈北,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南沙“棋盘村”开村之人。)


《雕刻模具的阿光》

来自宁波的阿光师傅

把前半生,交给了锋刃

世间万物,在他心里就是个模具

一些凹凸的钢、铁或者骨头

仿佛一座座山,一条条河流


他在浮雕佛像,打开老杇的

世界。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尘世在坯料上破荒、捣角……

就像敬畏的苍天和大地


人越近暮年,光越柔软

对坚硬的事物,格外用心

碎屑,偶尔溅进眼睛

他会强忍疼痛

他无法把眼里的慈悲,哭出来


《种紫苏的细叔》

他每天都出现在屋后三分地

粗生粗养的紫苏,好像一群亲人

茶余饭后,他会跟紫苏唠叨家常

紫色的茎、叶子,会发出奇异的

香。他不舍得摘下紫苏,拿去卖

他说:这些植物,藏着舌尖上的

乡愁。冬天,树上会结一串串回忆

一个头发雪白的老人

一个从小看见紫苏炒螺就爱不释手的人

一个一辈子用自己汗水浇灌土地

兑换微薄收入的人

他靠近紫苏的耳朵,小声告诉我

老人的乳名就叫“苏仔”

一块布满疼痛的紫色叶子

就像苦不堪言的往事


《修表匠》

八十多了,洛师傅

仍挤在大湾街的记忆里

修理日子


他校正过的钟表

就像一座沙丘

埋了多少鲜嫩的光阴

又有多少坏死的时间

在他手上复活


那只斑驳的单眼放大镜

几十年了

什么都看透了


《刻章人》

摊位迎晚风摆开

一枚枚大小石头

等候主人


夜色中刻章人站了好久

仿佛一枚旧街的闲章


一盏茶过后,眼里山川起伏

刀锋上的日子,有血有泪

他常把文字刻得古拙厚重

有时候,把人挖成阴

刻成阳


他咳嗽着,哆嗦着

线条凹凸。夹具上的寿山石

是肉体的痛


这时,他刻下第一刀

眯着眼第二刀,第三刀

一刀比一刀猛,一刀比一刀狠


在每一枚印里刻出深浅的命

请出菩萨。吹一下手上碎屑

像抖落一地陈年老茧


《冬天的树》

卑微的丛林

是高举火把的人


刷了石灰的树

多像土地露出白嫩的腿


叶脉在风中挣扎

每一个老去的灵魂

都占山为王


远远望去

犹如耸立的旗杆

让最牵挂的人

一眼就能相认


《草堂听雨》

每一滴水都会落成破损的词

生锈的风,从唐朝吹至

秋雨春风是半卷泛黄的历史

草堂,每一滴雨都在发声

中唐往事早已穿孔、渗漏……


杜工部正在浣花溪听流水

叙述不为人知的世间麻辣

接一盆巴山夜雨吧

返回破旧的朝代里涮火锅


茅屋里,下着一场战事

黑棋子与白棋子,从几米深的“安史之乱”

出土。云低下了头

听说绝句的体内有结石,喊痛


古典的大雅堂,谁在听苍凉

时间的大雨

为什么落这么凶,这么猛

木头和我,不发一语


《在金沙》

打铁的,在锻打箴言

开篾的,在剖开一节节历史

隐身时间之外的人

在驮玫瑰金色的落霞,归家


在金沙。只有白天与黑夜

从一堆五金零件爬进去,一会儿

又从满箩筐的锈迹斑驳中漉出来


星辰如魔法大师

入夜,把我送回流水的宋朝

做一枚人间旧词


清晨,又将我唤醒

催促我跑得比马还快……

村前的北江

像一条绝尘而去的鞭子


《把一个词拆开》

把它拆开,拆成金和沙子

词就会宽敞,口号就有落脚地方

装得下许多流水和俗世

渡口将变得寂寞,不再摆渡旧句


云朵,在地图上行走

羊群是大地的创可贴

远处。夕阳,沉入水中

一枚暗红的铆钉

已提前把古镇的头痛取走



文字 | 记者毛蕾  通讯员张喜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