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城区业余体校足球队每天利用课余时间在市体育中心足球场训练。 /佛山日报记者张弘弢摄
曾经，孩子能够入选体校是不少家长引以为傲的事。最近，市民邱女士婉拒了体校教练让孩子参加更专业游泳竞技培训的邀请。这一消息传来，佛山的体校教练们却说，早就习以为常。“相中的好苗子却招不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佛山市体育运动学校副校长周智无奈道。
目前，佛山市、区两级共有6所业余体校，另有一所单项体校——李宁体操学校，7所学校在训运动员超过2500人。看似生源不少的背后，却隐藏着危机：越来越多的家长和孩子把体校当做体育兴趣班，却不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参加更专业的竞技体育训练，体校培育高水平体育人才的职能遭遇空前挑战。
虽然遭遇挑战，不过佛山7所业余体校没有抱残守缺，而是通过教体结合等方式，走出一条培育佛山体育人才的多元化道路。
痛点：
体校成了体育兴趣班？
进入暑假后，禅城区业余体校击剑队每天都在同济小学花园校区、元甲小学等网点校开展训练。而学校门外则站着一群等候孩子下课的家长。“大热天，穿着厚厚的衣服训练，练的是技术，更是意志。”有家长表示，在学习与训练没有冲突的情况，他们会支持孩子多掌握一项技能。
据佛山市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统计数据显示，截至今年3月，禅城区业余体校在训运动员人数有968人，约占全市在训业余运动员数量的三分之一。
“因为要与2021年市运会、2022年省运会项目设置接轨，今年招生需求扩大，坚持每周训练的学生约为600人。”禅城区业余体校校长杨应忠说，该校采取“一集中”（仅集中训练）模式，通过与网点校共建运动队，以维持各项目有比较稳定的生源。不过，在表面繁荣的背后，是每年都会出现较高的流失率。以在训人数最多的田径、游泳为例，每年的流失率达到25%。
杨应忠说，每年在学校选拔队员时，家长都比较踊跃，因为他们认为训练都安排在放学后进行约两个小时的训练，与参加兴趣班类似。然而，实行“走训制”的禅城区体校由于没有人员编制，对在训人员没有约束力，导致孩子们很容易因为学业压力、不便接送等原因中断训练。
“小学阶段，孩子和家长参训、参赛的意愿还是比较强烈的，但是孩子升上初中后，能坚持训练就不多了，组队参赛时，甲组人员捉襟见肘，十分头疼。”杨应忠表示，而基层体校的职能并不仅仅是充实后备人才队伍，完成培养和输送优秀体育人才和完成代表省、市参加高水平赛事的任务更为紧要。
另外，随着进入学校开展兴趣班的俱乐部越来越多，体校运动队不一定是家长的首选，也给其招生带来了一定的难度。
而实行“二集中”（训练、吃住集中）的顺德区体校，以及“三集中”（学习、训练、吃住集中）模式的市体校、南海区体校、高明区体校、三水区体校，因为有在训人数编制，每年增补的人员不多，更需要多招一些好苗子，但教练员到中小学校里选拔人才却常碰到“好苗子可遇却求不得”。邱女士没有答应让孩子进入“三集中”式体校训练，就是因为她觉得，体校重视训练、轻学习，“如果孩子在体育专业上发展得不太好，文化课也耽误了，未来出路就窄了很多，所以不敢冒险。”
在可选人才有限的情况下，佛山体育人才尖子不尖的问题越发突出。从近四届省运会来看，佛山从2006年的总分第二名，下滑至2018年的总分第五名。而在奥运会上，始终未能实现金牌零的突破。
原因：
出路不通处境尴尬
体校在我国体育人才培养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基础作用。在强调金牌的年代，体校是当时不少孩子的梦想岛。
曾经参加北京奥运会、现任广东省水球队教练的谢俊敏说，当年他在佛山一中读初三的时候，毅然放弃直升佛山一中高中部的机会，选择进入省体校。谢妈妈一开始并不同意，但在谢爸爸的支持下，谢俊敏一路晋升，代表省队、国家队参加国内、国际大赛。谢俊敏说：“那是不同于父母辈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因为比赛、训练的关系，我去过亚洲、欧洲、美洲很多国家，争得了荣誉，也见识到了不少课本以外的东西。”
但现在，相中了招不来却成为很多体校教练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周智说，随着社会的发展，升学就业的多元化选择、竞技体育的高淘汰率等让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望而却步，即使送孩子到体校参加训练，目的更多也是抱着让孩子增强身体素质或掌握一项技能，为孩子升学增加一些“特长”，所以并不愿意孩子投入更多精力从事专业训练。
顺德区业余体校校长毛国斌也说到，以往读体校有补贴，优秀者还有机会分配工作等。如今，体校生通过高水平运动队招收政策进入高校的人数是有限的，远低于通过普通高考进入大学的升学率，家长衡量之后，自然不愿意送孩子进体校。
还有学者指出，目前，体育专业毕业的学生和社会需求不成比例，毕业后和所学专业对接的比例偏低。例如，公职学校对体育教师的需求无法形成规模，而且对学历要求越来越高；体育健身指导服务业不够规范，现实中众多的从业者往往和学科背景没有实质性的关联； 长期以来缺乏系统文化学习的体校生在选择非体育行业的就业岗位时，专业背景的竞争力没有优势可言……这种种的原因都导致了体校生就业出路越来越窄。
“学生有出路，体校有活路”“家长满意学校才能生存，社会满意学校才能发展”，在2018年全国体育运动学校联合会年会暨中国青少年体育发展论坛上，体校的生存与发展成为焦点话题。广东省青少年体育联合会会长高敬萍提出，最重要的是回归到教育人的本质，体校学生中真正成为运动员的不到10%，体校不只是培养后备人才，更是培养人的地方。体校未来的办学模式应由培养输送优秀体育后备人才向既培养输送优秀体育后备人才又培养全面发展的复合型人才转变。
蹦床世界冠军钟杏平回到三水业余体校辅导体操班学生训练。/资料图片
破解：
“教体结合”更多体校孩子考进名牌大学
在面对时代变迁和社会需求的转变，佛山市、区体校并没有抱残守缺，而是根据各校不同的实际情况，走出了一条“教体结合”的新路子。
佛山市文广旅体局竞技和青少年体育科科长陈丹法介绍，目前市、区各体校正探索通过与普通学校合作的方式，解决当前较为突出的学训矛盾问题。例如，市体校与佛山实验中学合办自行车、皮划艇队，顺德区体校学生全部安排在当地的中小学就读，南海区体校与狮山高级中学合址办学、高明区体校迁入广二师高明附校融合发展等。
18岁的顺德业余体校毕业生胡显聪，今年被北京体育大学选中，并即将成为北京体育大学第一批水球专业的学生。7年来，胡显聪不仅如常地完成学业，还利用课余时间多学了一项强身健体的技能，这让他和他的家人都感觉特别自豪。据毛国斌透露，最近三年，顺德区体校考上本科的队员有50名，这与体校得到区内体育、教育部门的大力支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我们体校的在训学生有350人，小队员安排在大良桂畔小学上学，初中就读顺德实验中学，高中、职中也有对应的衔接学校，孩子们的学习和训练都得到保证。”
培养出三名奥运会亚军的南海区业余体校，经过了多次搬迁之后，也走进校园，与狮山高级中学合址办学。这个探索性做法不仅避免场地资源重复投入，还起到相互促进的作用，狮山高级中学近两年在世界大赛上屡获殊荣。南海区文广旅体局训练竞赛科科长李彤表示，目前两校虽然共用场地资源，但是办学相对独立，要真正做到教体融合，还需要协调更多方面的资源，以解决体校生的出路问题。
高明区也在走“合址办学”之路。今年秋季学期，广二师高明附校和富湾小学将正式整合，成为高明区内首家探索实施九年一贯制办学的公办学校。届时，学校将在一年级设置体育特长生班。这是继高明区少年儿童业余体校在今年春季整体迁入广二师高明附属学校后，又一项教体融合的新尝试。按照高明区教育工作部署，通过与广东第二师范学院合作共建、区体校迁入、九年一贯制办学体制实施等，建设成现代学校治理、课程教学改革、育人模式探索的实验学校。
“研究与实践都表明，教体结合是培养和造就优秀体育后备人才的必由之路。体校作为佛山巩固业余训练、培养竞技体育人才的基础，应当也必须成为践行教体结合的前沿阵地。”周智说，文化教育培养人的思维能力，是智商的培养，运动技能教育是锻炼人的体魄，很多时候是一种逆商的培养，通过对神经肌肉的运动刺激，要求不断地克服身体疲劳，战胜困难，所以文化和运动二者应各自发挥优势，实现强强联合、优势互补。
不过，“教体结合”虽然解决了体校招生痛点，但多位体校负责人还是表示，让更多的好苗子愿意从事专业竞技体育，依然任重道远。目前佛山市区多所体校无论是硬件还是师资，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因此，他们建议形成更有效的激励机制，在全社会进一步形成重视体育、尊重体育、热爱体育的良好氛围，以提升佛山体育水平，塑体育人才塔尖。
文|佛山日报记者招钰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