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今年6月6日，工信部发放5G商用牌照，打响了推动5G建设和服务的发令枪，也标志着我国正式进入5G时代。

佛山如何抢抓5G机遇，打造数字经济发展的新高地？著名经济学家、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数字中国研究院副院长曹和平在接受佛山日报专访时表示，佛山如果能够适应5G时代为智能智慧机器提供的广阔应用空间，建成智能智慧机器制造试验区，则非常可能对周边形成示范，获得产业和市场的广域吸引力，支撑佛山数字经济向珠三角创新核心区迈进。

专家简介

曹和平，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数字中国研究院副院长，深圳湾区数字经济与科技研究院理事长。近年来在童庆禧院士领导下参与了深圳湾区建设方面的数个重大工程项目的研究。主要研究领域为发展金融、宏观经济和数字技术经济。在《中国社会科学》、《经济研究》　等刊物发表中英文文章多篇；在北京大学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等出版中英文著作、译著多部。

敏感性不足的国家和地区会落在后面

中国发放5G商用牌照，实际上是把5G的建设从企业一维方向的创新拓展变为国家层面的政策配套、基础建设支持和国民经济体系全覆盖行为。在这一场竞争中，中国不会落在后面，但敏感性不足的城市不会走在前边。

记者：请您谈一谈对5G最新形势的研判。

曹和平：1G是中国和美国干的，2G 是中国和欧洲，3G是中国和美国。到4G 的时候，美国好像是龟兔赛跑中的兔子，认为4G不过是建设更多的基站，标准建设没有多少技术含金量突破，美美地睡了一觉。在中欧关于4G的建设中，美国参与的并不多。如今一觉醒来，发现中国建设了600多万个基站，两国的面积差不多，美国的基站才只有30万个，差不多是中国的零头。

当大通量的终端，比如智能智慧机器复合体群出现的时候，中国的5G基础设施可以支持大通量终端改变人们的行为，这就好像美国在1950年代末期修建了高速公路网络，每小时100公里的行车速度，将很多城市变成一日生产贸易同城化以后，美国人的工作生活行为被提升到了60年代的大车间和流水线经济阶段；而那时中国绝大多数人还停留在每小时5公里的土路上，等待着1990年代时对美国1950年代末期的苦苦追赶。

而这一次，赛跑的序列打了个颠倒，美国人跟在后边气喘吁吁地想实施赶超战略。我们看到美国对华为的打压，其实这场5G竞赛是在中美之间，欧洲国家之间以及日本、韩国、以色列、俄罗斯之间的循环锦标赛。中国发放5G牌照，实际上是把5G的建设从企业公关变成了国家层面的管理和支持、基础建设升级。在这一场竞争中，我们不会落在后面，但敏感性不足的国家和地区会落在后面。

毫无疑问，在新一轮经济发展的国别、市别竞赛当中，5G技术是战略性技术，将会诱发对应于战略性技术的战役斗争。各个国家在四个领域是输不起的。第一个是核心技术，有了核心技术就有了制定标准的话语权，三流企业做制造，二流企业做研发，一流企业做标准。第二个是产品声誉，有了核心技术和标准制定的话语权地位，就有了产品的世界声誉，换句话说有了品牌的号召力，抓住消费者的心。第三个是市场份额，抓住消费者又研发技术，占据相应市场份额的经济收益就来了,其国民经济体系在这轮竞争中就具有可持续力量。第四个是，依托于前三个阶段的发展，你就可以站在产业制高点上，居于全世界范围的领骑位置。

5G将带我们进入一个智能社会

4G以前的技术累积，在改变通讯方便程度上进展巨大，但在改变人们兴业行商方面的行为进步并不大；5G则不然，由于其提供的信通量越过了自然人通信所需要的感官阈限，直接可以在“人然”之上加上“物然”的联通方式，改变经济生产，消费和交易的基本行为。

记者：5G将怎样改变人们的行为方式的？大家都说5G是数字经济的新引擎，您怎么看？

曹和平：一般意义上来说，1G 到4G解决的是通讯问题。5G解决的是社会行为问题，人们很多行为会被数字技术支持下的智能传感单元和智慧场所（建筑、道路、广场等）所替代，从而改变经济的业态、人们的行为和社会的面貌。5G会面向产业互联网和智慧城市服务，像移动互联网、工业互联网，将带动我们进入一个智能社会。

举个例子，汽车那两个前灯，在4G时代，它就是一个照明器具；但在5G时代，这一对大前灯还是一组扫描器。那汽车的后视镜呢？汽车前面各种各样的触点和外挂点呢？5G技术是把汽车的感受能力变成超自然人格的能力，那无人驾驶还是个问题吗？很可能，以后汽车开过来后，未来的酒店给你伸出一堵墙，汽车一个变形，就会变成工作台，或者，酒店的墙里伸出一张床，有一个自动拟合的智能组件，形成了一个单元，你不仅可以做饭，还可以工作。那个时候，不仅是酒店的样子变了，而且连酒店的评级方式都变了；不仅是城市的外观变了，连管理城市的官员岗位都有了新的称呼。换句话说，5G改变经济的业态形式，改变社会的生活方式。但也不要想入非非，5G仅仅还是通向神奇社会的第一步，虽然相对于工业社会来说，是“改朝换代”的革命性一步。不能把它5G想象成无所不能。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提出数字经济、数字中国之后，十九届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实施国家大数据战略”和“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集体学习。在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构建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离不开大数据发展和应用。

从这个意义上说，5G是工业制造经济向数字经济升级的火箭发动机引擎，它有第一宇宙速度，而不是加速的。在产业应用领域，5G技术不限于智能手机、基站建设等，更会推动物联网、区块链、视频社交、人工智能产品与应用的发展。智慧城市、智能家居、无人驾驶……每一个具体应用都将创造一个巨大的产业。根据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发布的报告，中国的5G商用或将在2020~2025年间爆发，5G可带动经济总产出10.6万亿元的直接增长及24.8万亿元的间接增长，直接创造超过300万个就业岗位。从近期看来，5G上游的基站、终端设备相关的产业将会迎来爆发，而5G+产业集群则会慢慢孕育。在消费端，互联网、医疗、金融、出行方面的新供给和需求会被创造出来。在工业端，智能制造、无人驾驶、人工智能等运用将加速落地。

打造数字技术需要大规划小切口

佛山要尽快形成一系列不同层级，从最低到最高水平的教育或培训机制，让有工作能力的居民至少有15%的人熟练掌握5G时代的身边知识，尤其需要培养一批懂5G且有数字化思维的佛山企业家。

记者：您认为佛山要如何抢抓5G机遇，打造数字经济发展高地？

曹和平：由于5G是一种全新的经济方式，我们要像1950年代新中国从农业经济转向现代工业经济一样，从对新经济的“扫盲识字”开始。

所以，第一，最重要的是人才自生成战略而不仅仅是“拿来主义”式的引进战略。佛山要尽快形成一系列不同层级的，从最低到最高水平的教育或培训机制，让佛山从18岁到65岁之间有工作能力的居民，至少有15%的人熟练掌握5G时代的身边知识，尤其需要培养一批懂5G且有数字化思维的佛山企业家。第二，佛山要立足于自己的区位特点，找到自己独特的定位。佛山在加工制造等方面有良好的基础优势，5G到来后，尤其要在智能机器零部件和智能制造方面找到自己的定位。比如工业机器人、原型机器人、生产线式机器人、网络机器人，智能机器制造方面在连接广深上有其他城市所不具备的优势。佛山应该借助于广深港的科技园区、科研机构、大学等，尽快通过某种机制，将一些创意工坊、创客空间落地变成产品。第三，数字技术和互联网经济，需要大规划、小切口，即规划必须宏大，切入点一定要小巧。

具体说来，大规划上要做三点：一是对佛山市属范围，最好是周边150公里半径范围内存量主干产业链条上下道工艺顺序上集聚企业进行摸底排查，形成企业集聚的频谱分析图；　二是对未来数字技术支持下的互联网智能社会经济对应的国民经济体系要有场景定位和数量定位规划，如果能形成阶段化方案以及制度性操作流程更好；　三是对应上述阶段性发展，预设一系列的配套政策和平台，能将规划方案和操作流程落地执行起来。尤需注意的是，在大规划的研究制定上，要请深耕数字科技领域的多科性学者，而不是单科性专家牵头，这样的规划才能融入“十四五”规划的大格局中，这样的先期规划含金量才会高。

小切口上，佛山应该布局示范试点，尽快建设智能智慧机器制造试验区。目前国内还没有地方做这样的试验区，北京建了一个，在当下各地都在抢抓5G机遇时，我认为佛山有基础也有条件去做这个尝试。智能智慧机器制造试验区不是产业园区，而是更深层次的制度新设区。它不仅会成为先进技术、创新资本和业态的集聚，更是新制度模式的创生。如果这样设计，则佛山可能会对周边形成示范，获得产业和市场的广域吸引力，支撑佛山数字经济向珠三角创新核心区迈进。

文化融合或带来第二次经济大爆发

佛山应当更加海纳百川，尤其是智能智慧机器制造试验区的建设，要欢迎全国乃至全球各地的人参与，人才是核心，而文化带来的碰撞，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益。

记者：粤港澳大湾区将建成世界一流湾区，您认为5G将给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带来什么机遇和发展？数字经济的背景下，您对佛山在大湾区建设中有何建议？

曹和平：5G是个契机，它不是万能的，以后还会有6G、7G等等，也许G的分类会落后。粤港澳大湾区建设，需要有这种思想制高点。某种意义上说，它是国民经济体系在国别间的竞争和重建。

在粤港澳大湾区里，佛山是重要节点城市。广佛作为三个极点中的其中一个，虽然在出口导向经济中地理位置优势不明显，但在数字经济发展中，广佛数千年历史累积的深层文化文明机理，将会提供人们意想不到的资源禀赋。当年深圳是大中华文化和岭南文化碰撞、交融，促成了一个类似于硅谷地区多元文化融合下的经济大爆发。广佛是岭南文化的核，核文化一维方向的智慧，与大中华一维方向的多智慧思考相融合，非常可能形成类似于深圳文化融合机制，但比第一次大爆发更大的第二次经济大爆发。

佛山应当更加海纳百川，尤其是智能智慧机器制造试验区的建设，要欢迎全国乃至全球各地的人参与，管理市政、科研等等，人才是核心，而文化带来的碰撞，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益。这也是我给佛山在粤港澳大湾区中寻求突破的一点重要建议吧。

原标题丨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数字中国研究院副院长曹和平建言佛山——抓5G机遇 建设智能机器制造试验区

文丨佛山日报记者刘蓉

图丨受访者提供